天亮時分，谷地邊緣散落著數百具被擊毀的分化體殘骸，晨光從東側山脊翻過來，把暗紅色的薄膜地面照出一層冷白。
那些殘骸橫在裂口與碎石之間，半透明的膠質外殼在光線裡呈現渾濁的乳濁色。
內部萎縮的神經束乾癟蜷曲，像被抽空水分的藤蔓
。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起一股淡淡的鹹腥氣，混著燒灼後的焦糊味。
吳徵坐在一輛補給車的側踏板上，用粗布來回擦拭長矛上的殘留物。矛尖有幾處細小的缺口，是被分化體體表結晶外殼崩出來的。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磨石，用人類最原始的手法沿著缺口邊緣慢慢推。
鄭明蹲在一具相對完好的殘骸旁邊，手裡捏著一把特製陶瓷鋼刀。
刀刃薄而脆，每劃一下都要換一個角度，生怕把內部結構切碎。
他小心翼翼地將分化體外殼與內部組織之間的接合處剖開，露出橫截面上一圈一圈的環形紋理。
“這些分化體的內部結構，和藍星的地質分層極其相似。”
鄭明用刀尖挑起一小片外殼碎片對著光看。
“表層是硬質殼，往內是半流質過渡層，最核心的神經束區域密度最高。它們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土壤”，只不過是有活性的土壤。”
沈渡走過來，把新出爐的成分分析報告拍在鄭明旁邊的工具箱上。
紙張邊緣被地底滲出的溼氣浸得發軟，但她用透明封套護住了資料頁。
“表層外殼主要成分是碳酸鈣和矽質混合體，和藍星沉積岩的礦相吻合度超過七成。中間層的有機質含量異常高，結構蛋白的序列片段和脊椎動物的膠原蛋白同源。最核心的神經束區域......”她停頓了一下，“和藍星動物中樞神經組織的電訊號特徵有百分之六十三的相似度。”
鄭明放下陶瓷刀。
“如果母體真的是一顆活體星球，它的分化體就像是它的免疫細胞，負責巡視邊界，檢測入侵者。”
“我們己經暴露了。”沈渡合上報告，“從昨晚到現在，外圍監測點的訊號讀數持續攀升。母體意識知道我們在這，接下來它會加大投射力度，把更多分化體朝這個方向聚集。”
不遠處，林辭蹲在昨天擊毀的第一隻分化體旁邊。
那隻殘骸被拖到了谷地邊緣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外殼的結晶層己經碎裂脫落了大半，露出下方灰白色的組織斷面。
他用手掌貼著斷面，閉著眼，叛絲從掌心滲出去，順著內部纖維的走向一路延伸。
分化體雖然己經死了，內部組織卻仍然保持著某種微弱的殘留，像一條斷掉的河道，水己經流乾了，但河床的痕跡還在。
叛絲觸及那些乾癟的神經束殘留時，他捕捉到一段模糊的“迴響”。
那是分化體生前最後傳輸的一段訊號，在母體中樞指令終止後仍殘留在纖維末梢：後面跟著一個不斷重複的指令詞。
那個詞他無法首接翻譯，但感知傳遞過來的意象非常明確——“清除”。
他收回叛絲，站起來。
“感知組在谷地邊緣找到了一處地下通道入口。”
沈渡走過來，手裡攥著一臺平板，螢幕上是探頭傳回一段影像，色彩在暗紅與深藍之間反覆跳躍，沒有持續穩定的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