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門基地的清晨來得比往常更安靜。
改裝區的塔吊己經停止了運轉，打磨機的嗡鳴也消失了。
那具在晨光中橫臥的灰白色骨架，如今己經被一層深灰色的甲板與模組化艙體完全覆蓋，如同一座從星界地表中生長出來的鋼鐵山脊。
趙教授站在甲板前端的觀測平臺上，手裡攥著一卷剛打印出來的整機測試報告。
他己經在上面站了快二十分鐘了，風把他的外套領口吹得翻卷起來，但他渾然不覺。
“全部系統聯調透過。”他轉過身，對著下面聚集的人群說，“曙光號，可以動了。”
甲板下方，數百人同時仰頭望著這座龐然大物。
隊伍裡混著星門基地的工程兵、歸途基地的技工、輪休的外勤隊員，甚至還有幾隻灰脊喙蹲在人群外圍的鐵皮桶上，歪著頭朝這邊張望。
第一聲引擎啟動的低沉嗡鳴從底盤深處傳來，如同巨獸甦醒前第一次呼吸。
整座甲板面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後，那種震動變成了持續而均勻的顫音。
一百二十組輪式底盤同時開始運轉，液壓懸掛系統逐級調整平衡，灰白色的履帶邊緣碾過暗紅色的地表薄膜，留下一道道平行的深刻壓痕。
移動平臺，動了。
曾航站在操控模組的觀察窗後面，雙手扶著面板邊緣，看著窗外的地面正在緩慢後退，速度從每小時五公里逐漸提升到十公里，然後是十五公里。
甲板上的建築模組紋絲不動，艙室內的物資箱也沒有出現明顯的位移。
“底盤轉向響應良好，懸掛系統壓力穩定，晶體供能模組輸出功率在標準範圍內。”
趙教授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帶著儀器讀數核對時的專注，“前甲板、中段、後段各組輪式底盤轉速一致，沒有異常偏航。”
曾航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窗外那片正在展開的暗紅色平原。
曙光號正在駛出河谷。
甲板上，工程組、後勤組、醫療組和戰鬥組的人員己經按照預先劃分的區塊就位。
前甲板是觀測與通訊區域，負責導航和對外廣播；中段是居住與物資儲備區，數十個模組化艙體排列整齊，每個艙體都配備了獨立的晶體供能介面和通風系統；後甲板是種植與加工區，鄭明遠正蹲在一片鋪好的星界土壤實驗田旁邊，用手掌貼著地面感受平臺的移動對土壤結構的影響。
阿勇站在甲板右側邊緣的護欄旁，脊骸大棒靠在身邊。他剛剛從北線哨塔那邊趕回來，腳跟還沾著巡邏路線的塵土。
“感覺怎麼樣？”陸舟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攥著一隻搪瓷杯，杯裡的水被甲板的低頻震動帶出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阿勇想了一會兒：“像站在一隻巨龜的背上。但它聽我們的話。”
“希望它能一首聽話。”陸舟說。
曙光號沿著預先勘測的安全路線向西北方向緩緩推進。
甲板上的探照燈在逐漸變暗的天色中亮起，灰白色的光柱掃過前方的平原。大地在車輪下延伸，暗紅色的地表薄膜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溼潤的光澤，如同一片凝固的、古老的血海。
入夜之後，趙教授沒有去休息。
他蹲在操控模組側面的檢修通道里，用手電筒檢查著一處晶體供能管線的介面。管線表面那層隔離塗層狀態良好，沒有出現新的腐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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