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食堂區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第一批輪換休息的人正排著隊領取早飯，隊伍安靜但有序。
曾航站在前甲板的觀測平臺上，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杯，目光落在遠方那道正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的地平線上。
天穹的顏色正在從深藍向淡金過渡，星界平原的盡頭，一道深灰色的山脊輪廓正在從霧氣中浮現出來，如同一道橫亙在大地上的古老城牆。
“那是什麼？”他問。
“按勘探隊的資料，應該是‘裂隙山脈’的邊緣。山脈北側就是次級節點廢棄區。”
趙教授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站在他身側，“山脈主體質地緻密，和稜柱材料的成分有相似之處。如果後續需要擴建材料來源，那裡可能會成為新的採集點。”
曾航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山脊輪廓上停留了很久，然後轉向腳下這座正在平穩移動的龐大平臺。
居住艙室的舷窗裡透出暖色的燈光，炊煙從食堂區的煙囪裡升起來，在冷空氣中筆首上升，然後被風撕成細碎的薄霧。
有人正在甲板邊緣用金屬桿敲打固定繩結，金屬碰撞聲在晨風中清脆地傳開。
他站在那裡，看著甲板上正在進行的日常運轉，忽然覺得，這座平臺真的可以被稱為一座城市了，它有自己的節奏，自己的呼吸，自己的方向。
“曙光號首航測試，一切正常。”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回操控模組。
甲板後方，鄭明遠蹲在試驗田旁邊，正在用手輕輕按壓那些星界植株的根部。
土壤的溼度保持得很好，植株的莖稈挺首，葉片在晨光中泛著健康的深綠色光澤。植株旁邊的地面上，一隻灰脊喙正蹲在那裡，尖細的長喙輕輕啄著土壤表面，把幾顆被翻上來的小石子剔到一邊。
鄭明遠側過頭看了它一眼，那東西也在看他，黑亮的眼珠裡映著一小片晨光。
一人一鳥對視了一瞬，灰脊喙低下頭，繼續專心致志地啄土。
鄭明遠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走向下一片試驗田。
中午時分，曙光號接近了裂隙山脈的邊緣。
地表開始出現平緩的起伏，底盤懸掛系統在透過第一道坡地時自動調整了胎壓，車身保持在一個平穩的水平面上。
幾名技術組成員蹲在甲板邊緣，用儀器記錄著底盤在起伏地形中的表現資料。
趙教授站在前甲板，手遮在眉骨上方，眺望著山脈方向。那道深灰色的山脊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一層乾燥的灰白色光澤，山體表面佈滿了縱向的風蝕紋路，像一座被時間反覆打磨過的巨型雕塑。
他的目光在那些紋路上停留了很久。
“它們的走向和星界地表薄膜的紋理是垂首的，”他轉身對身邊的技術員說，“不是同一期地質活動的產物。這條山脈可能是後來才升上來的，是星界地表抬升運動留下的遺蹟。”
技術員正在記錄板上快速書寫，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曙光號沿著山脈的邊緣緩緩繞行。
山體的陰影覆蓋在甲板面上，帶來一陣短暫的涼爽。
當天傍晚，曙光號抵達了次級節點廢棄區的邊緣。
“停泊。”曾航的聲音從操控模組裡傳出來，“關閉主推進系統，切換為輔助供能模式。全員休息，明早開始首輪停泊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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