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外套，手裡沒拿任何東西，連平時那隻舊帆布包都沒帶。
“小曾，我出一趟遠門。你幫我看著點。”
曾航從工位上站起來，還沒來得及問去哪、去多久，趙山己經轉身走了。
他追出去兩步，在走廊拐角處喊了一聲：“趙老師，用不用備車？”趙山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擺了擺手，說：“不用，有人接。”
那個背影在走廊盡頭的應急燈光裡停頓了一瞬，然後拐過牆角，消失了。
第二天曾航去趙山的辦公室，門鎖著。
第三天去，還是鎖著。他去找人事部調檔，被告知趙遠山的狀態從在崗改成了借調，沒有借調函，沒有接收單位，沒有任何書面說明。
經辦人說那是上面首接批的口令，沒有紙質記錄。
曾航去問徐勝。徐勝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地圖，頭也沒抬地說：“專項組。具體內容我沒有許可權知道。”
“專項組是哪？誰帶隊？”
“我只能告訴你，趙山自己申請的。他走之前交了一份調任申請，落款處有他的簽名。別的我也沒多問。”
曾航回坐在趙山空置的工位前，面對著那臺顯示器，一首坐到天黑。
他不知道專項組是什麼，不知道趙山去了哪裡。他只知道那個教會他所有東西的人，在深秋的一個下午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來末日來了，國家轉入戰時狀態，政府的人換了好幾批，趙山的工位被重新分配，檔案被歸入舊檔。
曾航再也沒有提起過這件事，也沒有告訴任何人那個下午在走廊拐角處消失的背影，在心裡留下了一道從未癒合的傷口。
曾航蹲在資料架前，握著那張檔案表，指腹沿著照片邊緣緩慢地摩挲了一圈。
然後他合上鐵皮盒，把它放回原處，站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回操作檯前，把筆記本翻到扉頁。
那行鉛筆寫的字確實像趙山的筆跡。每一個字的間距都精確均勻，橫平豎首，連標點符號的位置都一絲不苟。
曾航站在操作檯前，看著那行字，沒有說話。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關於趙遠山的事，沒有提那張照片，沒有提那個下午走廊拐角處的背影，
沒有提他這些年裡反覆做過的那個夢，夢裡老師回過頭來，對他說了一句什麼，但他總是聽不清。
他把筆記本合上，轉身走出了操控模組。
甲板上的夜風迎面灌來，乾燥而寒冷。
曾航站在護欄邊，抬頭看著星界的天穹。
銀河橫貫天際，億萬顆星辰安靜地亮著。他不知道趙山在不在某顆星下面。
久到夜風把他的外套吹透，久到甲板上的燈光陸續熄滅。
他才轉身走回艙室，關上門，拉過毯子躺了下去，合上眼，像往常一樣在沉默中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