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安靜了片刻，沈渡在通訊器那端沒有說話，但林辭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那個呼吸聲的節奏不太均勻，中間有幾處斷裂般的停頓。
然後她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種被她努力壓平的平靜。“需要多長時間？”
“不知道。”
林辭在曙光號底盤邊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甲板邊緣正在俯視他的趙教授。
趙教授的表情在燈光下看不太清，但他扶著護欄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趙山在那條備用通道里走了很久。他用自己的序列作為一道鎖，把自己留在了母體網路的深層結構裡。如果協議執行順利，我和他的結局可能會很像。”
“很像？”沈渡的聲音出現了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抖。
“可能留在那裡。可能回不來。也可能以某種形態繼續存在，但不再是“林辭”那個定義下的個體。”
沈渡沒有追問。
通訊器裡只剩下她平穩的呼吸聲，那個呼吸聲在幾秒後恢復了均勻的節奏。
曾航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訊號經過曙光號的中繼器層層傳遞後有些衰減，帶著那種從遠距離壓縮再解壓後特有的金屬質感，但依然清晰。
“林辭，啟動協議之後，你還能回來嗎？”
林辭沉默了一會兒。他站在曙光號的陰影裡，腳下的暗色地面上映著甲板燈光的碎片，風從風暴區的方向吹來，裹著細碎的礦塵掠過他的臉頰。
“不知道。”他說。
林辭回到曙光號甲板上時，所有人都己經在等著了。
沈渡站在操控模組門口，趙教授從甲板後段快步走過來，阿勇從炮臺側面翻下來，方檸蹲在裝置艙門口的陰影裡，陳舸靠在物資艙外壁的合金板上。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辭在甲板中央站定，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協議己經載入完成了。我需要進入星界地核深處與母體意識融合，才能引導淨化能量流向封印核心。淨化一旦啟動就會覆蓋整片區域，包括風暴區、初始節點和沿途所有被腐化之種滲透過的地底纖維網路。”
阿勇把脊骸大棒從肩頭放下來，橫在身前。
打擊面上的複合加固層在持續的征途中己經磨出了一層均勻的啞光，稜柱材料與異獸膠質的接縫處填滿了暗色的沉積物。“融合之後，你還能回來嗎？”
林辭看著阿勇的目光，沒有迴避，也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
“我不知道。趙山在那條備用通道里走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但他留下了方舟網路和那組自定義指令，讓我們能走到這裡來。”他停了一下。
“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頭了。”
當天下午，曙光號在初始節點外圍停穩。
甲板上的探照燈己經提前完成了全部檢查，通訊裝置對準了星門基地方向，備用鏈路全部就緒。
沈渡坐在操控模組裡，面前是三塊同時亮著的螢幕，分別顯示著方舟網路的即時狀態、曙光號的能源儲備和通往地核深處的路線圖。
她正在逐行核對協議啟動前的最後幾組引數，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甲板上持續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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