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化之種的聲音帶著一種嘲諷。
“你看到了末日的開端，看到了你走過的那條路，看到了你身邊那些人的結局。你以為你在反抗我，其實你在完成我。”
那些扭曲面孔的結構開始變化。面孔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那個轉變非常突然，像是有人在某個不可見的開關上撥了一下，所有的嘶吼在同一瞬間被靜音，所有的掙扎在同一瞬間被凝固。
“我的目的從來不是毀滅。”那個聲音繼續說。
“毀滅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統一。你看到的那些碎片、那些分散的意識、那些彼此衝突的意志，一切都處在永恆的衝突中。”
“恐懼、絕望、犧牲欲，這些你們稱為負面的情感，才是構成意識的真實核心。它們比喜悅、平靜、安寧更原始、更深刻、更本質。”
“我要做的是把所有這些碎片整合成一個完整永恆的痛苦網路。在那種痛苦中，一切差異都會被磨平，一切衝突都會消失，剩下的只有一個純粹的、共享的存在狀態。”
虛空中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裂縫。
裂縫出現在那片暗色平原畫面的正上方，起始端很窄，然後迅速擴大，邊緣呈現出暗紅色，像一道被從內部燒灼過的傷口。
裂縫的邊緣皮膚般地捲曲著，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蠕動，像是傷口在試圖癒合又被人持續撕開。
裂縫中湧出無數暗色的觸鬚，那些觸鬚的表面覆蓋著扭曲的人臉輪廓，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掙扎。
比晶石結構中那些被固定的面孔更加動態、更加痛苦。觸鬚在虛空中延伸、纏繞、編織，像是要把整片空間都包裹進那個巨大的暗色網路裡。
“這顆星球上的母體意識，是唯一阻擋我的障礙。”
“它把自己變成了一顆星球，用整片大地的生命網路來壓制我。方舟計劃的那批人只是它的延伸，用那些脆弱的網路來輔助它維持封印。”
“他們以為他們能贏，以為他們的網路能在我的侵蝕下永遠支撐下去。但你看到了——你走到這裡的路上看到了那些纖維網路的狀態，它們在衰退腐壞，在被我一點一點滲透。”
聲音頓了一下，那些暗色的觸鬚也同時停止了蠕動。
“但你的序列和其他人不一樣。”
那個聲音重新響起時，怒意中摻雜了近乎自豪的語調。
“你以為你的意志是你自己的，你以為你沿著這條路走到這裡是在執行方舟的指令。但你血液裡流動的那一部分早就認出了我。你抗拒我抗拒得越用力，你體內的那一部分就紮根得越深。”
林辭站在虛空中，意識被那股力量持續衝擊著。
那些暗色的觸鬚在周圍緩慢遊動，每一根表面的人臉都在對他做著不同的表情——
哀求、恐嚇、誘惑、警告——
但沒有一根真正碰觸到他。他體內的收屍人序列正在高速運轉，迴圈速度比他主動驅動時快了三倍以上，那些湧來的腐化資訊在序列的運轉中被逐層剝離分解。
序列的運轉節奏變成了一種穩定的搏動，每搏動一次，他意識周圍的暗色就淡薄一分。
“你在怕我。”林辭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