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盡頭，那座巨大的暗色晶石矗立在風暴區的正中央。
它比林辭在夢境中、在趙山的口述中、在任何一份方舟檔案的字裡行間所想象過的都要龐大。
那些想象在它面前全部坍縮成細碎的塵埃，被風暴區邊緣不斷翻湧的霧氣壓得抬不起頭。
晶石從地底刺出，沒入地表的斷面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六邊形對稱，每一道稜線都在星光下泛著沉靜而幽深的光。
裸露在地表的部分己經超過曙光號甲板面的高度。
林辭站在甲板邊緣仰頭望去，晶石的頂端隱沒在風暴區的灰白色霧靄中，像一根支撐著天穹的柱石。
表面光滑如鏡，幾乎吞噬光線的暗色光澤。
光線接觸到晶石表面時像是被吸了進去，沒有任何散射，沒有任何漫反射，所有的光子都在那層看似光滑的表面上消失了，沉入晶石內部那無法探測的黑暗之中。
“這就是初始節點。”沈渡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種被她努力壓平但仍然溢位來的激動。
她在操控模組裡盯著感測器回傳的掃描資料，那些資料流在螢幕上形成了一幅前所未有的三維結構圖。
“方舟網路的資料檔案裡描述過它，但檔案裡只記錄了它的座標和功能說明，沒有影像記錄。趙山在他的日誌裡提到過它幾次，但也只是用“那座晶石”來指代。”
“它是方舟計劃最早建成的節點，所有後續節點的設計都基於它的架構。節點9-α的那些環形結構、那些中繼塔、那些地底的傳導纖維網路，所有的設計邏輯都可以追溯到這顆晶石。”
資料圖表上顯示晶石內部的結構極其複雜，能量密度從中心向邊緣呈指數級衰減，核心區域的讀數超出了感測器量程的上限。
螢幕上那個區域顯示成了純黑色，不是沒有資料，而是資料本身己經飽和到了顯示極限之外。
曙光號在距離晶石約兩百米處停穩。
引擎從巡航狀態降到了待機，甲板上的震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幾乎令人不安的寂靜。
風暴區內部的霧牆在晶石周圍形成了一個環狀的真空區域，方圓數百米內沒有任何霧氣翻湧，空氣乾燥而沉滯。
連那些在風暴區其他地方隨處可見的能量放電現象在這裡都消失了。這片空間像是被晶石的力量從風暴區的混亂中割離出來，變成了一處時間的孤島。
林辭翻過甲板護欄落在地面上。
靴底接觸到地表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地面比風暴區外圍更硬實，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暗色微粒，踩上去有種像是在碾碎某種薄殼生物遺骸的觸感。
血噬之刃從袖口滑出，暗紅色的刃面在晶石的幽暗光澤映照下微微發亮，叛絲從腳邊無聲鋪展開來，在地面上形成了數十條纖細的銀色軌跡，像是某種探測性的觸鬚先行探路。
他朝著那顆晶石走去。
每走一步，晶石表面的暗色光澤都會出現一次極細微的波動。
那些圖案在晶石內部短暫停留，然後又消散。
林辭的腳步節奏穩定，每一步間隔都相同，他注意到晶石的波動頻率與他的腳步頻率之間出現了一種微弱的共振。
他的靴底落地時，晶石表面剛好泛起一次新的波紋；他的腳抬起時，波紋正好擴散到最遠點然後開始回縮。
他在距離晶石約十米處停下腳步。
這個位置己經足夠近，他能看到晶石表面那些似乎完全光滑的區域在極高放大倍數下其實有著極其細密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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