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些光點開始聚集融合。
它們以某種林辭無法理解但能夠感知到其邏輯的方式互相靠攏、互相吸附，像是散落在各處的拼圖碎片被無形的引力牽引著飛向彼此。
光點在聚合過程中改變了顏色和頻率，從各自的獨立狀態逐漸趨同，形成了一個流動的畫面。
他看到了藍星。
第一幀畫面是高空俯瞰的視角，整個藍星大陸板塊的輪廓浮現在眼前。
但那個輪廓正在碎裂。
暗紅色的裂縫從地核深處向上蔓延，像是一顆被從內部撐開的蛋殼，大陸板塊在裂縫的邊緣翹起下沉。
海水湧入裂縫，沸騰成白色的蒸汽雲團，蒸汽在上升過程中被某種暗色的能量侵蝕，變成了灰黑色的絮狀物瀰漫在大氣層中。
鏡頭迅速拉近。城市的輪廓在火光中坍塌，那些他曾在衛星城的全息資料裡見過的標誌性建築。中央穹頂、科研塔群、跨海大橋。
在畫面中逐一斷裂、傾倒、化為碎片。
人群在街道上奔逃，無數細小的、慌亂的身影從建築的出口湧出，像被驚擾的蟻群一樣在燃燒的街道上西散。
然後暗紅色的裂縫從地底炸開，把道路吞噬、把建築撕碎、把那些奔逃的人群連同他們腳下的地面一併吞入黑暗深處。
他看到自己站在趙虎車隊的營地裡。
記憶中的那個營地。
帳篷、篝火、圍成一圈的運輸車，在畫面中重新出現，每一個細節都準確得讓他後頸發涼。畫面中的“他”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武器，刀刃上的暗紅色液體緩慢滴落在暗色的土地上。
周圍的地面上橫躺著幾具形狀扭曲的屍體，面孔被陰影遮蔽，但他隱約能辨認出其中一件外套上的徽記。
畫面切換。
他看到衛星城的城牆在糜臚主宰的觸手下崩塌，那些他曾經親手參與加固的牆體結構在觸鬚的擠壓下像紙板一樣彎折粉碎。
成千上萬的人從城門湧出，在暗紅色的平原上向西跋涉，他們的背影瘦小而蹣跚，隊伍拖了很長很長，後隊的人消失在灰白色的霧中。
他看到趙山的背影消失在節點9-α的備用通道深處，那個通道的入口在他身後緩緩閉合，最後一道縫隙裡露出趙山半張被光切割過的臉，表情平靜得讓人心裡發緊。
那些畫面一個接一個地掠過，像被快速翻動的書頁。
每翻過一頁，林辭體內的某種東西就被輕輕觸動一次。
那不僅僅是記憶的回放，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都精確地對應著他真實經歷過的一切，沒有任何誤差。
他像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鏡中映出的不是自己的面孔，而是自己全部生命的軌跡。
持續疊加的畫面在某個瞬間達到了臨界點。
所有畫面同時碎裂，不再是逐一切換，而是同一時刻爆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那些碎片懸浮在虛空中，每一片都是一個微縮的場景，都有顏色，但都殘缺不全。碎片之間互相折射、互相映照，在無盡的虛空中形成了一片破碎的萬花筒。
然後那些碎片開始重新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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