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瞬。虛空中的觸鬚全部靜止，那些人臉凝固在各自的最後一個表情上，整個暗色空間陷入了一種突如其來的寂靜。
“你怕我真的完成了方舟計劃的最終協議，怕我用那顆晶石的力量淨化掉你所有的碎片。所以你才在我接觸初始節點的時候主動現身，想用你的聲音來干擾我的判斷。”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那些關於統一、關於痛苦網路的目的。你是在說服我，還是在說服你自己？”
虛空中那些暗色觸鬚猛然收縮了一下。
收縮的動作非常劇烈，所有觸鬚同時向那道暗色裂縫的方向彈回。
觸鬚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臉輪廓同時張開嘴，但那個聲音沒有立刻響起。虛空中只有那些被拉長了的、無聲的嘶吼。
林辭把自己的全部意識凝聚成一個尖銳的點。
他把所有的感知、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意志都壓縮排那一個點上，像一把被反覆磨礪過的鋒刃，刀刃薄到幾乎透明。
他感受著體內序列的運轉節奏，在序列完成一個完整迴圈、能量達到峰值的那個瞬間，他推動那個尖銳的意識點朝著虛空中那道暗色裂縫的方向刺去。
意識接觸到那片裂縫的瞬間，所有畫面同時炸裂。
那片暗色平原、那些扭曲的面孔結構、那些觸鬚、那個傷痕般的裂縫，全部化作億萬細碎的光點向西面飛散。
光點在飛散過程中迅速暗淡、熄滅，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一簇接一簇地消失在黑暗裡。
虛空恢復了最初的混沌狀態。
無數微小的光點重新懸浮在各個方向，各自搏動各自的頻率。
他的意識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中。
手掌還貼在晶石表面。
觸感很涼，那種涼穿透掌心沿著手臂向上傳導，在肩關節處被序列的運轉截住、中和。他體內的序列還在持續運轉。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的質感重新變得真實。
暗色平原的幻覺消散之後，眼前的晶石表面重新呈現出了那種深沉的、吞噬光線光澤。遠處曙光號甲板上的燈光在霧中形成了一個柔和的光暈，光暈邊緣的輪廓有些模糊。
“我拿到協議了。”
林辭收回手掌，轉身走向曙光號的方向。通訊器在他開口的瞬間自動接通，沈渡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時帶著一種正在努力保持冷靜的緊張。
“林辭？你剛才有三分鐘完全沒有回應。感測器顯示你的生命體徵穩定，但你對外界訊號沒有反應。”
“我進入了晶石內部的資訊層。”他邊走邊說，腳下的暗色微粒在靴底發出均勻的沙沙聲。
“終極淨化協議的資料己經載入到我的序列裡了。我需要進入星界地核深處，與母體意識完成融合，才能把協議從我的序列中釋放出來，引導它流向封印核心。”
甲板上的燈光越來越近了。曙光號的輪廓在霧中逐漸清晰，底盤側面的採集觸鬚己經全部收回，六根金屬與生物陶瓷複合的結構在底盤下方整齊排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