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的清晨來得比藍星更早。
天穹從深藍色滲出一線暖金色的光，沿著地平線緩慢展開，把灰綠色的原野染成一層流動的的薄毯。
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
夜間凝結的露水掛在每一片葉尖上，在晨光初照時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那些光點沿著田壟的走向排列成行，如同一片被點燃的、低伏的燈海。
阿勇在城牆的垛口邊緣坐下來。脊背靠著牆磚的稜線。
他坐的位置是城牆東南角的一個凹陷處，正好能避開清晨最涼的那股穿堂風，又能把整片田野收入視野。
城牆是新修的。
用稜柱礦層開採出來的灰白色岩石材料，混合了經過星界土壤改良的黏土和灰苔蘚膠質，澆築成厚實的牆體。
牆體表面泛著一層均勻的啞光，在晨曦中細密柔和，手指貼上去能感受到材料內部持續散發的微溫。
那是灰苔蘚膠質固化後在晝夜溫差中自行調節熱量的特性，讓牆體在夜間緩慢釋放白天積蓄的熱量。
城牆內側是一排排錯落的建築。
屋頂覆蓋著經過序列者馴化的星界藤蔓，那些藤蔓的莖稈呈灰綠色，葉片寬短、邊緣微卷，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藤蔓的根系透過預埋的陶管接入城牆下方的纖維網路介面，把光合作用的產物透過地底的網路輸送到城牆根部的儲水槽中。
儲水槽裡的水帶著一股極淡的草木清甜，是整座城市最早的淨水來源之一。
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哨塔。
塔身為灰白色的稜柱材料，探照燈己經熄滅了，燈罩表面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巡邏隊的人正在塔與塔之間的通道上走動，換崗的時間快到了，有些人己經摘下了夜間的防寒外套搭在臂彎裡。
遠處的田野在晨光中鋪展開來，一片豐饒的星界作物正在微風中整齊地偏斜。
那些作物的莖稈比藍星的小麥更高更粗，節間勻稱，葉片寬厚，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狀紋路。
穗子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金綠色，那是鄭明遠團隊經過數年定向選育後固定在品種中的特徵。
菌絲在夜間幫助作物吸收露水和空氣中的游離氮，白天則把光合產物的一部分轉化為根系分泌物，滋養地底的纖維網路。
田地之間分佈著水渠、小徑和間歇性的訊號塔。
訊號塔不高，大約三西米，塔身頂部裝著一枚晶石訊號放大器，在晨光中泛著暗紫色的微光。
水渠邊沿鋪著平整的碎石路面，有人正在渠邊行走，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鞋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農田邊緣蹲著幾隻灰脊喙，正在低頭啄食被翻出來的細小根莖。
它們的體型比十年前大了約一圈，羽毛的顏色更深一些，灰褐色的底色上分佈著暗紅色的斑紋，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
其中一隻抬起腦袋來，細長的喙尖上還掛著一截白色的根鬚，側過頭朝城牆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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