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深灰色制服的年輕人從城牆上方的通道快步走來，在距離阿勇兩步遠處停住。
他手裡攥著一份手寫的記錄表，表格上密密麻麻地排著數字和縮寫符號，邊角處蓋著一枚方形的印章。
印章上是星界聯盟的徽記——
一道弧線從地平線升起，上方託著一顆正在發光的星。
“人口統計月報出來了。新城區移民安置順利，上月新增常住人口約一千二百人，其中來自天崑山基地和東北鎮柱的轉移人員佔七成，其餘是從其他新定居點遷入的。”
“先遣隊完成了地圖勘測，確認了三個新定居點的選址，農田擴種面積在上個月基礎上增加了百分之十一。”
阿勇把稜柱碎片收回口袋，接過了記錄表。
他的目光從那些數字上掃過，在人口增減那一欄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
“邊境那邊的能量場資料呢？”
“沈院長那邊己經確認過了。她說地底纖維網路的搏動頻率穩定，封印核心的讀數在正常區間內。”
“這是她和鄭明遠院士聯合籤的報告，關於星界東北方向的生態恢復程度。他們說那片區域的土壤活性己經恢復到腐化之種影響之前的水平，適合開展新一輪的定居點選址。”
阿勇點了點頭，把報告摺好放進內側口袋。
換崗的隊伍正從城牆內側的通道走上來，領隊的是一個穿灰綠色制服的中年人，左臂上套著一枚臂章，刻著交叉的麥穗和齒輪。
那是星界聯盟農業部的標識。他們扛著工具，沿著城牆通道向農田方向走去，經過阿勇時朝他點了點頭，阿勇也點頭回應。
他坐在那裡看著農田的方向。
晨光己經從地平線的那一線暖金色鋪展成了覆蓋整片原野的明亮光層，把那些作物的穗子照得通明。
風從田野的方向吹來，帶著泥土和植物根莖的清新氣息，把他外套的下襬吹得微微翻卷起來。
遠處的移動城市的尾部那道蒸汽軌跡正在晨風中消散，像一道被輕輕吹散的白線。
然後他站起來，把口袋裡的碎片重新放好，沿著城牆通道朝指揮中心的方向走去。
城牆內側那些覆蓋著星界藤蔓的屋頂正在晨光中緩慢展開葉片，灰綠色的莖稈沿著屋脊延伸，把第一縷陽光的能量透過根系匯入地底的纖維網路，匯入整座城市正在甦醒的迴圈之中。
那些纖維網路在地底深處延伸著。
它們連線著城牆的儲水槽、農田的排水渠、建築的地基、移動城市的軌道介面，把整座城市串聯成一個完整的生命系統。
而在網路最深處，在那些主脈匯聚的核心位置，一道意識依然懸浮在封印核心的上方。
它的感知覆蓋著整片星界的原野，覆蓋著每一座正在生長的城市、每一片正在成熟的農田。
它能看到阿勇沿著城牆通道走向指揮中心，能看到農田裡的灰脊喙正在啄食被翻出來的細小根莖，能看到遠處那座移動城市正在緩慢地轉向新的方向，能看到每一盞正在亮起的燈光、每一道正在升起的炊煙、每一雙正在醒來的人的眼睛。
它不再以人類的形態存在了。
那些邊界己經被時間模糊了，它的存在己經和星界本身融為一體。它存在於每一片葉子的脈絡裡，存在於每一段城牆的磚縫間，存在於每一座訊號塔頂端那盞正在熄滅的夜燈中。
它不再擁有雙手和雙腳，但它的感知仍然像觸鬚一樣延伸，覆蓋著這片正在甦醒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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