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淨化之光照耀過的地表泛著一層溼潤的光澤，像剛被一場大雨洗過。
遠處的風暴區霧牆己經完全散盡了，天際線盡頭露出了從未見過的連綿山影,那是星界原本的地形輪廓，被腐化之種的干擾遮蔽了多年之後，終於重新顯露出來。
曙光號的甲板上，工程組的人正在檢修採集觸鬚的介面。
觸鬚末端的感應陣列己經全部處於待機狀態，指示燈在午後的光線下穩定地閃爍著。
趙教授蹲在其中一根觸鬚的介面處，用扳手擰緊了一顆鬆動的螺栓，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膝蓋。
沈渡從操控模組裡走了出來。她站在甲板中段，手裡還攥著那份全程記錄的資料列印稿。
她把列印稿放在物資箱上，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地平線，那片連綿的山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綠色的光澤。
她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風吹乾了她臉上的淚跡。
通訊器裡傳來曾航的聲音，帶著一種久違的輕鬆。
“這邊的能量場己經完全恢復正常了。地表紋路消退乾淨，沒有新的異常訊號。”
沈渡拿起通訊器：“我們這邊也一樣。淨化己經完成了。”
通訊器裡沉默了片刻。
“林辭呢？”
沈渡沒有回答。
她站在甲板中段，手裡的資料列印稿己經被風吹皺了邊緣，遠處的山影正在午後的陽光中變得越來越清晰，地面上那些正在修復的防線和正在處理傷口的醫療區在陽光下緩慢地運轉著。
她舉起通訊器。
“他成為了錨點。封印核心己經穩定了，腐化之種被徹底淨化了。他還存在，只是以另一種形式。”
通訊器裡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後曾航的聲音傳來，比之前更輕了一些。
“他能感知到我們嗎？”
沈渡站在甲板中段，感受著腳下傳來的持續的低頻震動。
那是曙光號底盤深處那些正在運轉的機械結構發出的聲響，平穩規律。
她把目光從遠處的山影上收回來，落在曙光號甲板前方的地面上。
地底的纖維網路正在持續地搏動著，那種搏動的頻率比之前更均勻、更穩定，像一顆正在持續跳動的心臟，帶著剛剛被治癒過的安穩質感。
“能。”
她說，“他現在就是星界本身。”
阿勇的動作很慢，左臂撐在地面上，肋間的舊傷在被牽扯時傳來一陣灼痛，但他還是坐起來了。
他把那塊稜柱碎片從指間鬆開，碎片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虎口的血痂己經乾透了，暗紅色的紋路正在隨著癒合緩慢變淺。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澄澈的藍色天穹，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投成一團短小的暗色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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