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坐在新城最高處的觀測塔上。
觀測塔下方，新城的燈光正在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那些經過幾代改良的晶體燈沿著主幹道和城牆通道均勻排列，光線穩定而溫和，把街道和建築群的輪廓照得清晰。
食堂區的炊煙己經淡了，第一批吃完晚飯的人正在沿著街道散步，有人停在田埂邊彎腰檢視一株星界作物的葉片背面，有人坐在自家門口的木凳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鄰居說話。
阿勇把稜柱碎片收進口袋，準備站起來活動一下僵硬的膝蓋。
他剛把重心移到左腳上時，指尖觸碰到的塔身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
他的動作停住了。那道震動不是風聲引起的。
它來自塔身結構內部，從下方傳導上來，頻率均勻。
他重新坐下來，把手掌貼著合金板表面，感受著那道持續傳導的震動在掌心的反饋。
地核深處傳來的共鳴正在持續攀升。
那道共鳴在穿過地殼、穿過層層纖維網路之後，依然保持著穩定的波形結構，沒有衰減。甚至在向上傳導的過程中逐漸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完整。
阿勇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瞬。然後他站起來，沒有再去碰那隻搪瓷杯，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翻下觀測塔，靴底落在城牆通道的磚石地面上時發出短促的撞擊聲。
沿著通道快步走向指揮中心的方向，經過主幹道時遇到幾個正在收工的工程隊成員，對方抬手朝他打招呼，他只是點了一下頭，腳步沒有放慢。
指揮中心的門沒有鎖。
曾航還坐在長桌邊，面前攤著一份還沒看完的人口統計報表，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稜角分明。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抬起頭來，目光在阿勇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了筆。
“地底纖維網路出現了持續共鳴。”阿勇站在門口，呼吸因為快步行走而微微加快，但聲音很穩。
“和封印核心的標準搏動頻率同源，但波形結構有明顯的差異。從共鳴源的移動方向來看，它正在從地核深層向地表方向移動。”
曾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站起來，從牆角的掛鉤上取下外套披在肩上，然後把桌面上攤開的檔案合攏推到一邊。
“走。”
他們沿著主幹道向研究院的方向走去。
經過醫療區時看到鍾言正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那截鉛筆頭。
他己經準備關門了，聽到腳步聲響抬頭看過來，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沒有多問，只是把鉛筆頭插進外套口袋，跟了上來。
經過試驗田邊緣時鄭明遠也從植株間首起身來，手裡還捏著一隻小噴壺，看到三人走路的步頻和方向，他放下噴壺拍掉膝蓋上的泥土，沉默地加入了隊伍。
共鳴源在距離地表約一百米處短暫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確認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