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向盆地北側的廢墟邊緣，那裡有一片傾斜的建築殘骸，半截斷裂的混凝土牆體斜插在地面上，牆體表面曾經覆蓋著乾枯的苔蘚和沉積物。
但此刻，那些苔蘚的顏色正在發生變化，從灰褐色緩慢地轉向一種溼潤的深綠色。
林辭順著他的指向看過去。那片深綠色的苔蘚正在沿著牆體表面向下蔓延，像是被某種力量激活了休眠的細胞，重新開始生長。
苔蘚的邊緣呈現出一種鮮嫩的新綠，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看來詭氣濃度下降之後，藍星原生的微生物群落正在復甦。”
兩人沿著盆地邊緣向北側走過去，在那片傾斜的牆體前停住腳步。
林辭蹲下來，伸手觸碰了一下那片新生的苔蘚。觸感溼潤柔軟，帶著一種植物特有的微涼，指尖按壓時能感覺到苔蘚層下方有一層薄薄的水膜。
“下面有水。”
他撥開苔蘚層，露出下方潮溼的混凝土表面。
水珠正從混凝土的毛細孔中緩慢滲出，沿著牆體表面向下彙集成細小的水流，在牆體根部形成一小片淺淺的積水窪。
阿勇跟著蹲下來，用指尖蘸了一點水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鐵腥味。是乾淨的水。”
“地底的裂隙在閉合過程中把深層地下水擠上來了。”
林辭站起來，目光掃過更遠處的廢墟輪廓。那些曾經灰暗乾枯的裂縫中，暗綠色的苔蘚正在逐片蔓延，像一幅被緩慢填色的畫。
他轉身面對盆地南側，那邊有一片開闊的平地被碎石覆蓋。
碎石縫隙中，幾株細弱的綠色幼苗正在暮色中探出莖稈。每一株大約只有巴掌高，莖稈細瘦，葉片未展，頂端帶著一粒尚未脫落的種殼。
阿勇走過去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株幼苗周圍的碎石撥開了一些，露出下方溼潤的土壤。
土壤的顏色比周圍深了好幾度，帶著明顯的潮溼痕跡，表面還有幾粒細小的、像是被翻過土的顆粒。
“種子什麼時候落到這裡的？”
“可能是被風帶來的，也可能之前就埋在沉積層下面，一首在等著條件合適的時候發芽。”
林辭走到他身邊蹲下，手掌懸在幼苗上方約一掌寬的位置。感知穿過幼苗纖細的莖稈和葉片，探入下方的土壤深處。
那株幼苗的根系己經向下紮了大約十釐米，根鬚末端延伸出一條極細的側根，側根的尖端正在緩慢地分泌出一種透明的黏液，將周圍的土壤顆粒黏合在一起。
“它在固土。”
阿勇轉頭看了他一眼。
“根系的分泌物正在把鬆散的碎石和沉積物黏合成團聚體，可以防止風蝕和水蝕，為周圍其他植物的生長創造基礎條件。它是第一批先鋒植物，專門負責改良土壤。”
阿勇收回手站起來，再次環顧了一圈整片盆地。
那些正在蔓延的苔蘚、那些從碎石縫隙中探出的幼苗、那些從混凝土牆體表面滲出的水流，像一幅正在被緩慢修復的拼圖。
“如果整個衛星城廢墟都變成這樣，最後會變成什麼？”
“會變成一片新的土地。土壤會逐漸形成，植被會逐步覆蓋，動物會從周圍區域遷入。幾年之後這裡可能看不出戰鬥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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