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道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看見金之瑤正張牙舞爪地對著龍傲天比劃，嘴角也彎了，那笑容很淺，像一道裂縫裡漏出來的光。
林昊背靠著巖壁，看著這一群人，搖了搖頭，嘴角揚了起來。
總之，有人笑了一下，水球之內頓時笑聲一片。
那笑像是被點燃的引信，從一個人身上跳到另一個人身上，從一聲變成兩聲，從兩聲變成一整片滾燙的喧鬧。
水球把笑聲裹住，折來折去，越折越響，像一整串炸開的銅鈴。
笑得最兇的就是剛剛吵架的兩個活寶。
金之瑤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笑得整個人都在抖，金色的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
金之瑤的眼角沁出淚來，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罵：“龍龍……你夠了……西王母娘娘……哈哈哈哈……”
龍傲天雖然看不見，但聽見金之瑤笑得喘不上氣，自己也更來勁了，笑得往後一仰，差點栽倒。
宮寒眼疾手快，扶住了龍傲天的後背。
龍傲天順勢往宮寒身上一靠，整個人笑得縮成一團，嘴裡還喊著：“西王母娘娘！您可是大神！您不能再笑了！端點架子吧！”
就在這兩個活寶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水球之外的熱浪開始降溫了。
那兩條纏繞著槐樹殘骸的火龍，像是得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同時收住了烈焰。
火龍在空中散成無數細碎的火星，像一場逆行的流星雨，緩緩墜落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滋啦聲，然後就滅了。
槐樹己經徹底變成了一截焦黑的木炭，樹冠徹底塌了，粗大的枝椏橫七豎八地倒在灰燼堆裡，斷口處還冒著細煙。
那些曾經茂密得沒過膝蓋的野花和青草，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殘骸，貼著地面蜷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暗色印記。
偶爾有一兩株沒被完全燒盡的草莖還立著，葉尖焦黃卷曲，像是被火定格在了最後掙扎的瞬間。
整個溶洞的地面從翠綠變成了灰黑，苔蘚被烤成脆硬的薄殼，踩上去就會碎成粉末。
濃煙還在洞頂盤旋，但己經不像剛才那樣翻湧了，正慢慢沉降下來，貼著洞壁滑落，瀰漫在整個空間裡，把鐘乳石的輪廓染成模糊的灰影。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草木香氣己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焦炭、硫磺和灰燼混合的刺鼻氣味。
水球之外，那個龍傲天背對著眾人，站在離槐樹不遠的地方。
他離火焰很近，被餘燼和煙塵撲了一身，整個人像是剛從炭窯裡走出來。
紅色的短髮上落了一層白灰，額前的碎髮沾著炭粉，肩頭和袖口覆著薄薄的炭灰，衣襬邊緣被火星燎出了幾個細小的破洞，洞口的布料焦黑捲曲。
他轉過身。
在他動的過程中，那些灰燼就從他的身上簌簌地落下來，在焦土上畫出細小的灰痕，像一場無聲的雪。
他看著那群圍在水球中的朋友們，他們正在笑。
水球內壁折射著暖黃色的光，把每個人的輪廓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像一張定格的老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