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龍傲天站在焦黑的餘燼之間，看著水球中那一團被暖光包裹著的熱鬧。
他看見金之瑤笑得彎下了腰，看見楚自然和蔣道包容地注視著那兩個活寶，看見宮寒溫柔地扶著另一個龍傲天的後背。
他看見另一個自己正仰著臉笑，笑得沒心沒肺，笑得理所當然，像一隻在太陽底下曬肚皮的貓，心安理得地蹭著宮寒的肩頭。
他看見林昊轉過視線，帶著笑意，審慎地打量著自己。
林昊沒有錯過水球內的熱鬧，也沒有放棄觀察水球外的龍傲天。
自從眼前出現兩個龍傲天，林昊就一首留意著這兩個人。
此刻，林昊看著水球外的龍傲天，驚訝地想：我竟然看不懂這個龍傲天的表情。龍傲天向來喜形於色，為什麼會露出這麼複雜的表情？
水球外的龍傲天看著林昊，看了許久，然後默默轉開了視線，改為靜靜地注視著宮寒。
宮寒原本正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龍傲天，餘光卻捕捉到了水球外那個身影的沉默。
宮寒抬起頭，目光穿過透明的水壁，落在了那個滿身灰燼的龍傲天身上。
那個龍傲天朝著水球的方向邁出了一步，靴底踩在焦黑的苔蘚殼上，碎成粉末的炭灰在他腳邊揚起一小片灰霧。
宮寒的眉心輕輕蹙了一下，嘴唇微微張了張，像是有話要說，卻沒有發出聲音。
宮寒的目光在對方那張佈滿炭灰的臉上停了一瞬——那臉上有被熱浪燻過的痕跡，顴骨處的皮膚泛著一層被火烤過的乾燥紅，額前的紅髮沾著白色的灰燼，像落了一層細雪。
宮寒下意識地捏緊了扶著龍傲天的那隻手，指尖微微發白，目光裡泛出一種茫然的底色。
宮寒轉過頭，看向林昊。
宮寒什麼話都沒有說，但那雙眼睛裡全是無聲的詢問：怎麼辦？怎麼處理？
水球內的龍傲天依然什麼都不知道，而水球外的那個龍傲天正一步步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在焦炭上，發出細碎的、乾燥的碎裂聲響。
宮寒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昊靠著巖壁，目光平靜地迎上宮寒的眼神，然後很輕很緩地搖了搖頭。
宮寒轉回頭的時候，那個滿身灰燼的龍傲天己經走到了水球邊緣。
那個龍傲天停在那裡，與水球的內壁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清水，他的輪廓在水波的折射中微微變形，像一個被浸入水中的倒影。
他低著頭，看著水球裡那些正在笑鬧的人們，看著另一個自己正歪著頭靠在宮寒肩膀上，眼睛上臥著一條安靜的小水龍，毫不知情地嘟囔著什麼。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那一下既不是笑也不是哭，更像是一個人在確認什麼東西的重量。
他就那麼站著，沒有伸手去碰水球，也沒有後退，像一尊被炭灰覆蓋了很久的雕塑，終於被人從廢墟里挖了出來，卻還不知道該往哪裡站。
宮寒看著他那副樣子，猶豫了兩秒。
那兩秒裡，宮寒能聽見金之瑤還在旁邊笑得喘不上氣，能感覺到靠在自己肩頭的龍傲天正在用指尖輕輕叩著她的手臂，能聞到水球內殘留的最後一縷清涼水汽。
然後，宮寒抬起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