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下來的時候，院子裡的空氣變冷了。
楚自然站在東廂房的窗邊，指尖壓著窗紙那道被撥開的邊角，目光穿過那道窄縫盯著院門的方向。
廊下的油燈在夜風裡晃，光斑在青石板地面上來回滾，像一顆被反覆撥弄的珠子。
楚自然看見高個子從正房的臺階上退下來，腳步很輕，退到院門邊時停了一下，偏頭朝東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
楚自然放下窗紙，回到矮桌邊坐下。
金之瑤己經把碗裡的水喝完了，正用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空碗的邊沿。
蔣道在門邊蹲著，耳朵貼著門板縫隙，像一截被釘在陰影裡的木樁。
龍傲天問：“自然，你為什麼覺得會出事？”
楚自然壓低聲音，說“蒙恬說過，陵衛會殺掉任何可疑的人。我們是從皇陵方向走出來的外人，他們特意追上我們，肯定不會再讓我們活著。”
金之瑤手裡的碗停住了，定定地看著楚自然。
在昏暗的油燈光裡，金之瑤的目光顯得很沉。
金之瑤嘆了一口氣，說：“他們真夠閒的……放了又抓，抓了又不立刻殺，鬧著玩呢？”
楚自然想了想，說：“他們願意把我們帶回來，可能只是賣蒙恬一個面子。畢竟蒙恬是大將軍，他們不敢當著蒙恬的面動手。等蒙恬睡下了——”
蔣道忽然轉過頭來，用氣聲說：“有人來了。”
西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院子裡果然傳來了腳步聲，很輕，似乎不止一個人。
蔣道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轉過頭，再次用氣聲說：“來了三個人。”
蔣道說完這句話，轉過腦袋，繼續盯著門縫外的動靜。
腳步聲在院子中央停了片刻，然後分散開來，分別朝東廂房和西廂房的方向靠近。
楚自然的手指己經搭上了槍套扣帶。
金之瑤無聲地從鋪上滑下來，蹲到了矮桌側面。
龍傲天依然坐著，但雙手己經攤開了，掌心朝上擱在膝頭，隱約能看見細小的火星從指縫間一閃而過。
門被叩響了。
叩門聲很輕，只有兩下。
緊接著，門外傳來高個子的聲音：“幾位，晚飯還要一會兒，我先來給你們送幾碗熱湯麵，讓你們墊墊肚子。開個門？”
楚自然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金之瑤、龍傲天和蔣道都看著楚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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