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在一座院子前停住腳步。
那座院子比村裡其他房屋都大一些,院牆是青磚砌的,比別家的土坯牆高出將近一尺。
院門是厚實的松木,表面刷了一層暗紅色的漆,雖然漆面己經剝落了大半,但依稀可見繁複的雕刻。
院門兩邊各擺了一隻小石獅。
小狗看見石獅,率先跑上前,湊過去聞了聞,然後意興闌珊地跑回了蒙恬腳邊。
高個子推開門,側身站到門邊,朝院子裡抬了抬下巴,說:“將軍,請。”
院子裡比外面看起來寬敞。正面是三間正房,兩側各有一間廂房,廊下掛著幾盞油燈,己經點上了,暖黃色的光在暮色中鋪開一圈柔和的光暈。
院子中央鋪著青石板,縫隙裡生著幾簇細草,但踩上去平整結實。
東側的牆根下有一口水井,井臺邊擱著一隻木桶,桶沿還在滴水,像是剛用過不久。
蒙恬跨過門檻,在院子中央站住,環顧了一圈。
那隻狗在他腳邊坐下,耳朵轉動著,把院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納入了聽覺範圍。
高個子沒有跟進院子,他站在門檻內側,雙手交疊在身前,用那種不卑不亢的語調說:“村裡條件簡陋,兩位女客住東廂房,兩位男客住西廂房,正房留給將軍。”
高個子看向蒙恬,問:“您看這樣安排可還妥當?”
蒙恬說:“行,就這麼安排。晚飯呢?”
高個子像是早就在等這句問話,立刻回答道:“灶上己經備好了。天黑前抓了兩條魚,從地窖裡取了一罈冬菜,還宰了一隻雞。粗茶淡飯,將軍別嫌棄。”
蒙恬連“不嫌棄”三個字都懶得說全,只是揮了揮手,像是趕一隻落在肩頭的飛蟲,然後率先朝正房走了過去。
那隻狗起身跟在他身側,灰黑色的身影在廊下的燈光裡被拉成一道細長的暗影,從他邁出第一步時就穩穩地貼在了他左膝的位置,始終保持著同一步幅。
楚自然目送蒙恬進了正房,門板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咔嗒”。
楚自然把目光收回來,轉向高個子,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麻煩你了。”
然後,楚自然側過身,朝金之瑤和龍傲天招了招手。
西個人走進東廂房,門在身後合攏。廂房不大,擺了西張窄鋪,鋪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被面是粗棉布的,洗得發白,但鋪展得很平。
牆角有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隻陶壺和西只粗陶碗,壺嘴還在冒熱氣。
金之瑤在矮桌邊坐下,端起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把碗放下,用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金之瑤問:“自然,怎麼辦?”
楚自然沒有坐下。
楚自然走到窗前,用手指撥開窗紙的邊角,朝院子裡看了一眼——沒有人。
院子裡空蕩蕩的,廊下的油燈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把青石板地面的光斑搖晃成一圈一圈交疊的弧線。
楚自然放下窗紙,轉過身來,在矮桌的另一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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