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油燈又跳了一下，燈芯末端的積炭崩落一小截，火苗猛地躥高又回落，在泥牆上投下一圈晃動的光暈。
楚自然蹲在床沿邊，膝蓋己經開始發酸了，但她的身體沒有動，目光依然鎖在蒙恬臉上。
蒙恬的手指停在狗的耳根後面，沒有繼續揉，也沒有拿開。
那盞油燈的光太暗了，暗到楚自然看不清蒙恬的表情。
楚自然只能看見他下頜的輪廓在光影交界處忽明忽暗，像一座被潮水反覆拍打的礁石。
楚自然執拗地說：“難辦，但不代表沒有辦法。”
蒙恬的目光從楚自然的臉側移開，落在了她身後那扇半合的門板上。
門板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廊下的燈光，橘黃色的，在門檻內側的泥地上鋪成一條極細的光帶。
蒙恬把目光收回來，說：“村子中央有一口水井，井壁上有暗磚。西側第三塊磚，往裡推能開啟一條通道。”
楚自然的瞳孔微微一縮。
蒙恬繼續說：“那條通道首接能帶你們去皇陵。”
蒙恬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刻在石頭上。
楚自然問：“您怎麼知道這些？”
蒙恬扯了扯嘴角，敷衍地說：“我這幾年都在盯著這邊的動靜。這麼重要的一條密道，我肯定能發現。”
蒙恬又補了一句：“這村子每一片瓦下面壓著什麼東西，我都知道。。”
楚自然聽懂了蒙恬的意思：我怎麼知道的，你別管。
楚自然沒有立刻出聲。
楚自然隔著那層薄薄的暮色，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老人。
他穿著灰撲撲的舊衣袍，袖口的線頭己經散開了，腰間的布帶系得鬆垮，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在鄉間住了太久的孤寡老人。
但他竟然隱隱透出能拿捏所有人生死的豪氣。
楚自然問：“將軍，您會跟我們一起走嗎？”
蒙恬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然後，蒙恬站起來，先把床沿邊的油燈吹滅了，屋裡立刻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黑暗中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靴子踩在泥地上的輕微悶響。
蒙恬說：“走。”
一隻溫暖粗糙的手在黑暗中準確找到了楚自然的胳膊，力道不大，只是輕輕一握，然後鬆開了。
楚自然跟上那道腳步聲，推開正房的門，夜風裹著草葉和塵土的氣味撲面而來。
楚自然站在正房門口的臺階上，朝東廂房的方向做了一個事先約定好的手勢——手心朝下，快速壓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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