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沒有立刻提問。
晨光從石陣斜上方切下來，在包裹著那個人的金銀色光芒表面碎成無數細小的亮點，像一層被風吹散的箔片。
林昊掌心裡那隻手的溫度還在緩慢攀升，從溫熱變成了一種更接近血液溫度的暖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透過那道交握的觸感從裂隙中的人傳遞到他體內。
裂隙中的人影安靜地坐著，暗金色的眼睛低垂著，像是在給林昊留出思考的時間。
那層流動的光芒在他們兩人之間形成了一個閉合的迴路，從裂隙內部湧出，沿著林昊的手臂攀爬，又沿著他的脊背向下流淌，最後從腳底重新匯入青石板中央那道圓形紋路里。
石陣外圍的風聲變大了。
草浪的沙沙聲從西面八方湧來，像無數只細小的手掌在同時翻動書頁。
遠處金之瑤又在喊什麼，聲音隔了一層被風攪亂的草浪，落到石陣中心時己經模糊得只剩下音調的起伏，聽不清具體內容。
林昊想了想，說：“為生者求生路——你說的生者，是誰。”
裂隙中的人影抬起了眼睛。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邊緣的銀色光帶在這一刻微微亮了一瞬，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麼深層的東西。
那層流動的光芒也在同時變化了一瞬。
包裹著林昊的金銀色光暈從原本的穩定流動變成了一種更急促的脈動，像是心跳的頻率被疊加到了光的節奏裡。
那個人沉默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開口了。
那個人說：“所有活著的人。”
林昊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林昊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被緊緊地握了一下。
那個人像是想要透過那道交握的觸感把什麼更深遠的東西一併傳遞過來。
那不是壓迫性的力道，更像是一種確認——像一個人走過了很長的路之後終於看到了等待的人，於是下意識地握緊了些許，生怕對方再次走散。
林昊重複了一遍那句話：“所有活著的人。”
林昊覺得自己幾乎變成了一臺復讀機，不停地重複著面前這個人說出的話。
林昊不喜歡這種感覺。
裂隙中的人影看著林昊，嘴角那道極淺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線。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浮起一層近乎於溫和的光澤，像是被林昊的樣子逗到了，又不忍心笑出來。
那個人說：“所有活著的人都是生者。他們就像你一樣，能呼吸，有心跳，血液會奔騰。這樣的人己經不多了。”
那個人說到這裡，嘆了一口氣。
林昊沒有說話。
林昊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看著那層從裂隙中湧出的金光銀色光芒正沿著自己的指節一點一點地向上攀爬，像藤蔓纏繞樹幹那樣緩慢而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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