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的頭髮被一根木簪利落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後頸，頸骨微微凸起，像一截被雕琢過的舊木。
那人像是感覺到了林昊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來。
那緩緩轉過來的身影，露出了正面。
林昊的呼吸停了。
那人身形清瘦，藍色衣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道被日光照得偏淺的鎖骨線。
面容年輕，大約二十出頭，眉眼平首，鼻樑高挺，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下壓，顴骨的高度、下頜的弧度、眉骨和眼窩之間的比例，全部和林昊自己在鏡子裡看了二十多年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那是林昊自己。
一個比現在的他更年輕、比河岸上那個少年更成熟的版本，大約二十歲，介於少年和現在之間。
年輕林昊站在石臺之間，垂在身側的手裡握著一卷東西——也是竹簡，捆紮的黑色絲線和他衣襟裡那捲一模一樣。
年輕林昊的目光從林昊臉上掠過，落在他衣襟內側微微鼓起的地圖輪廓上，然後嘴角那個下壓的弧度鬆動了一下，像一枚被捂了太久的種子終於裂開了殼。
年輕林昊說：“你拿到了。”
年輕林昊的聲音和林昊的聲音完全一樣，只是音調稍微輕一點，像是喉腔裡的共鳴還沒有完全沉下去。
林昊站在圓形空間中央，腳下銀白色的放射狀紋路從他靴底向外輻射，和年輕林昊腳下的紋路在某個不可見的弧線上交匯。
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像一面被打磨到極薄的鏡子立在兩人之間。
鏡面兩側是同一個人，但鏡面本身可能早在很多年前就己經被架設好了。
林昊說：“你也在這裡等了我很久？”
年輕林昊點點頭，說：“沒錯。”
年輕林昊把手裡的竹簡舉起來晃了晃，用指尖掂了掂重量，行為間帶著一種和自己人說話時才有的放鬆。
年輕林昊說：“我的任務就是把這個交給你。”
年輕林昊頓了頓，環顧了一圈這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穹頂的金色紋路在他們頭頂緩慢流動，把均勻的光灑落下來。
年輕林昊接著說：“還有一個東西，也要交給你。”
年輕林昊把竹簡換到左手，右手從衣袍內側摸出一塊扁平的、邊緣被打磨得光滑的深灰色石片，用指尖捏著，朝林昊的方向遞過來。
石片不大，大約成年人手掌的一半大小，表面刻著極細密的線條，那些線條交織成一張微縮的網，像一隻被按進石頭裡的年輪斷面。
石片邊緣有幾個細小的凹槽，像是專門設計來嵌在某處對應結構裡的。
林昊沒有立刻接。
林昊站在原地，腳下的銀白色紋路在他和周身的年輕自己之間形成一圈不斷流動的光暈。
那些光從穹頂漫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像一層被風拂平的淺水。
林昊能感受到空氣裡有極其細微的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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