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劉六劉七又到了揚州。他們的前鋒已經出現在長江北岸的瓜洲渡,與南京僅一江之隔。留都城裡一日數驚,好些富戶已經把家財搬運上船,預備著逃去福建避禍。」錢寧說完都替蘇錄發愁道:「乾爹,眼下江南就是這麼個局面,內亂外患,大廈將傾,你老人家可得有個心理準備呀。」「我知道。」蘇錄神色平靜地頷首道:「我此番南下,就是來收拾這副爛攤子的。」
錢寧頓感安心道:「那太好了,乾爹來了,江南就有救了!」
「打起欽差旗號,即刻啟程,去南京!」蘇錄沉聲吩咐。
多少人盯著蘇錄的一舉一動,他的船隊一到太倉,訊息就傳到了蘇州。
蘇州這座天下最富庶繁華的城市,此時卻是一片蕭條景緻。罷市疊加兵荒馬亂,闔城商鋪關門閉戶,街面上冷冷清清,連挑擔叫賣的小販都不見蹤影……
城東北的名園獅子林裡,卻一片絲竹幽幽,歲月靜好。
這園子本是元代禪林舊址,後來被弘治十二年進士。前任兵部武選司員外郎謝迪買下來修葺一新,增其舊制,又重新煥發出迷人的風情。
謝迪是謝遷的胞弟,當年劉瑾迫害謝家,他從餘姚避禍來到蘇州,就在這院子裡定居下來,成了蘇州大戶中頂有分量的東道主。
此時賓主正聚在園中水榭雨荷軒中聽曲。
軒外臨著半畝方塘,殘荷還擎著初秋的雨蓋,岸邊幾株金桂盛開,甜香醉人。對面戲臺上的伶人唱著《琵琶記。南浦囑別》的摺子,水袖甩得撩人,吳儂軟語繞樑:
「只怕萬里關山萬里愁,
一般心事一般憂。
桑榆暮景應難保,
客館風光怎久留?
他那裡慢凝眸,
正是馬行十步九回頭。
歸家只恐傷親意,
擱淚汪汪不敢流……」
軒中擺著一桌酒果,謝迪坐了主人位,桌邊依次是王鼇的胞弟王銓。陸完的胞兄陸宣。狀元顧鼎臣的父親顧恂,皆是跺跺腳,江南地面都得顫的大人物。
「聽說那蘇狀元到太倉了?」陸宣最先沉不住氣……他弟弟陸完前幾日剛傳了信來,說被留在山東全力清丈分田,不讓他再繼續南下督戰了。
這讓陸宣心裡一直忐忑不安……王景和雖然最後壯烈殉國,以功臣蓋棺定論。但他自家事自家知,朝廷抓了這麼多人不抓他們家,多半是因為陸完在前線統兵剿匪。
現在朝廷不讓他兄弟統兵了,是不是準備收拾自家了?
「來就來唄,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他一個靠昏君寵幸起來的弄臣,跟劉瑾有什麼大不同嗎?就是一個帶把一個不帶把而已。」謝迪撚著酒盅輕呷一口,慢悠悠道:
「劉瑾已經黔驢技窮了,他還能掀翻了江南的天不成?」
「就是。」顧恂夾一筷子蜜汁豆乾,緩緩咀嚼道:「當年太祖皇帝殺得江南人頭滾滾,到底也沒給這裡換了風水。何況他一個黃口小兒?最多折騰起一陣浪花,最後總會歸於老樣子的。」
陸宣卻沒法這麼樂觀,皺眉嘆氣道:「話是這麼說,可是這個折騰的過程,就很讓人難受啊……保不齊就得有好些人家遭殃。」
當然主要是他們家,很有可能遭殃。
「確實啊,此子不能小覷,我大哥經常說他的厲害。」王銓贊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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