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諸位,咱們這些回不去家的人,今天一起過年了!」
「哎哎,敬大少————」眾人也趕忙舉杯,同他共飲。
「大少怎麼也回不去家了?」擱下酒杯,王老闆問道。
「哎,還能為什麼事兒?之前我們在南京辦了份《金陵日報》,還沒發售就被姓蘇的一鍋端了,當天在場的各色人等一個不漏,也全都被抓去貫城了。」項大少也不諱言,又給眾人斟上酒道:「聽說他們現在還沒放出來呢,雖然還沒有官差來嘉興找我,但小心駛得萬年船,眼下還是不要拋頭露面的好。」
「項大少這樣的身份都如此小心,看來我們也該安心躲一陣子了。」聽說項鏞也攤上事兒了,幾個老闆心下便好受了一些。
「除夕年年有,但是小命就一條啊。」項鏞說著又舉起酒杯道:「來,這第二杯祝我們都能平安過關。」
「託大少吉言。」老闆們趕忙舉杯,這次聲音響亮了一些。
「這樣才對嘛,放心吧,天塌不下來。就在我這別莊裡安生住著,保你們平平安安。
來來,喝完這一杯吃菜。」項大少斟了第三個酒,便擱下酒壺,剩下的酒,就由賓客身旁伺候的美婢斟了。
可眾人動了幾筷子,還是食不甘味。
項鏞見狀不悅:「這大過年的,怎麼一個個又垮下臉了?是嫌我招待不周?要不我再讓廚房換桌淮揚菜?」
「我的大公子,可別破費了。」王老闆苦笑著擺手道:「您的盛情已經讓我們惶恐不安了,但我們如今都成了喪家之犬,您就是把王母娘娘的蟠桃宴擺上來,我們也咽不下啊。」
「是啊姐夫,」旁邊的徐老闆也垂頭喪氣道:「姓唐的封了行會,蘇州織造廠的綢子都運去日本了,我們還有什麼指望?」
「別灰心嘛,」項鏞端起酒杯,跟徐老闆輕輕一碰道:「我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反而高興得不得了————因為他這是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臭棋!」
說著他恨聲道:「還有南京那個蘇弘之,他們行事都是一脈相承,太霸道了!一朝權在手,就不把別人當人看了,我們他媽辦個報紙,怎麼著了?還一份沒發呢,就被他一鍋端了!我要不是前一晚上喝多了,那天遲到了,這個年就得在貫城過了!」
項鏞罵兩句髒話,吐出口濁氣,又向眾人舉杯,昂然道:「但老子曰: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與之。」我們就是故意按兵不動,放縱他們胡作非為,等到他們激起眾怒那天,就是其滅亡的時候了!
來,為了這一天,乾杯!」
「乾杯!」老闆們不知第幾次舉杯,顧老闆試探問道:「公子,這天還遠嗎?」
「不遠了,近在眼前,就在這個年!」項鏞悍然宣佈道:「保準他們看不到上元花燈!」
「這麼說,這一天已經到了?」王老闆徐老闆幾個眼瞪得溜圓,沒想到還真讓陸會長說著了!
「不錯。」項鏞重重點頭,沉聲道:「他們的所作所為,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就是要徹底搶了我們的飯碗,撇開我們吃獨食!這是捅了整個江南的馬蜂窩!」
「之前他單純抓人,大家還抱著事不關己的心思,不願意出頭。如今他斷的是我們所有人的財路,這就不是你們一個行會的事了一大家再不起來反抗,我們所有人的根都得被他刨了!」
「不瞞諸位說,這陣子我們各府計程車紳一直在密切聯絡,大家的態度都很堅決—已經無路可退了,只能放手一搏!」說著,項鏞壓低聲音,對幾個老闆透露道:「我們跟南京。蘇州,常州。松江。鎮江。太平。安慶計程車紳都約定好了,正月初三,一起起事!就連我嘉興,還有杭州,也會助你們一臂之力的!」
「好啊!」徐老闆激動地拍案而起,「我做夢都在等這一天,這就回蘇州串聯,好給這場大火添一把柴!」
「坐下,你這時候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項大少壓了壓手,笑道:「蘇州城計程車紳生員。各鄉的地主,還有打行的弟兄,已經都聯絡好了,湊個幾千人易如反掌,不差你這一把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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