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襄毅公的長孫!」項鏞昂首道。
「你爺爺的諡號已經被剝奪了,再這麼稱呼他不合適了。」劉大夏搖搖頭,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們項家是收藏大家,洗印補紙的手藝天下一絕。可惜啊,你們洗得掉明面的印記,洗不掉兵部的暗記。」「什麼暗記?」項鏞一愣,「我怎麼沒聽說過?」
「你爺爺沒告訴過你?哦對了,他到兵部就來當尚書了,沒接觸過具體的事務,不知道也正常。」劉大夏便笑道:
「那老夫就替你爺爺,給你補上這一課。」
說著他吩咐差役取來一碗淡礬水,拿棉棒蘸了,在一本書的書脊上輕輕擦了幾下。
眾人便見書頁折邊處,慢慢滲出了淡紅色的印記,所有折邊上的印記拚在一起,剛好是一方完整的斜角騎縫印。印上五個字一「兵部職方司』清晰可辨!
滿場譁然中,項鏞目瞪口呆,一下子就癱成鴨子坐了。他以為家裡的能工巧匠已經將圖紙洗白了,萬萬沒想到,還藏著這一玄機!
「這叫背縫印,是職方司儲存機密文書的規矩,防的就是有人偷檔洗印!」劉大夏聲音洪亮,透著快意道:
「印泥是特製的,蓋上不久就看不見了,但礬水一擦又會現形。不是兵部的原件,老夫就是把書脊擦破了,也顯不出背縫印來!」
「哈哈,好好好,薑還是老的辣!」
「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劉宮保,寶刀未老!」
臺下百姓歡呼喝彩聲四起,項鏞卻感覺一陣天塌地陷。
因為項忠是項家的根基所在,他一塌房,項家所有驕傲和成就,也就跟著牆倒屋塌了……
蘇錄看著臉色慘白的項鏞,一拍驚堂木,斷喝道:「鐵證如山,你還敢抵賴?明明這箱檔案,就是你爺爺項忠任兵部尚書時監守自盜,偷回嘉興的!」
「當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項鏞無從辯駁,便開始抵賴。
但蘇錄的鞭撻才剛開始呢!便聽他接著厲聲道:
「那你總知道,你項家本來只是中等富戶,自從你爺爺項忠偷到了這些圖紙,短短幾十年就成了江南首富吧?!總知道你們家正是靠鄭和海圖壟斷海貿。走私逃稅,吸江南百姓和朝廷的血致富的吧?!」蘇錄一揮手,差役押著謝迪等一批士紳。海商上臺,又抬上來幾大箱書信。帳冊。
「這些書信帳冊,都是從你項氏莊園的庫房裡搜出來的……白紙黑字記載著,你項家這些年串通江南士紳,勾結海盜,大搞走私,襲擊官船,煽動暴亂的累累罪行!
「你爹和你大爺留著這些,本意是拉所有人墊背,給本官出個難題……反正項家子弟已經逃去南洋,多少罪證都跟項家沒關係了。
「但他們沒想到,你個蠢貨不聽安排,居然又跑回來散播瘟疫,這些信件帳冊便成了現成的鐵證!」蘇錄說著揶揄一笑道:「而且託你家長輩的福,眼前這幾位原先證據不足,不好定罪的,現在鐵證面前,都乖乖認罪了……本官特意安排他們來,跟你見個面道聲謝。」
還道謝?謝迪等人恨不得吃了項鏞!哪有項家這樣的?自焚卻還故意留著證據,有這樣純坑貨的老大,大家還愁死不了嗎?!
而且來前錢都督已經說了,上臺表現的好可以減刑。他們雖然逃過一死,但發配到船廠礦井服勞役,每天起的比雞早,乾的比牛多,吃的比豬差……一個個養尊處優半輩子,哪遭過這罪?指不定哪天就累死了。為了減刑也為了出口惡氣,他們便競相揭發起項家的罪行,一個比一個勁爆。這個揭發項家勾結倭寇屠村,那個揭發項家制造民變讓百姓當炮灰……
聽得臺下百姓怒火中燒,詈罵聲山呼海嘯:
「該死的畜生!」
「殺了他千刀萬剮!」
「誅他九族……」
項鏞都快嚇尿了,只能硬著頭皮大喊:「這些事兒都是我爹和我大爺乾的!我就是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家裡的事我從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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