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站在門口相視無言。
房門拉開一道縫隙，高途看清門外站著的沈文琅時，瞳孔微微一縮，錯愕湧了上來。
他下意識往門外張望了兩眼，狹窄髒亂的巷子與沈文琅身上乾淨考究的衣著格格不入，很難想象對方會摸到這種偏僻老舊的地方。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高途嗓音依舊帶著睡醒後的沙啞，滿心疑惑，只暗自揣測對方是不是有事要找自己，半點沒有將眼前人和腦海裡那些夢幻溫馨的畫面聯絡在一起。
那些溫暖安穩的片段，高途只當是連日壓抑催生出來一場過於奢侈的幻夢，輕輕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腦中紛亂的殘影。
沈文琅眉峰緊蹙，神色算不上溫和，口吻帶著慣有的毒舌：“站在門口吹風？打算讓我專程進來請你？”
話音未落，他首接伸手扣住高途的手腕，不等高小途反應過來，便拽著人轉身往屋內走，手裡還提著一袋包裝整齊的傷藥。
房門被輕輕帶上，狹小屋子的全貌映入沈文琅眼底。
高途雖然在處理好傷口入睡前倉促收拾過一番，可依舊掩蓋不住昨夜的狼藉。
地面零星散落著被碰翻的雜物，牆角留有磕碰的痕跡，處處都能窺見不久前衝突留下的混亂。
沈文琅心裡瞬間瞭然，不用多問，他己經很清楚了就是高途那個賭徒父親上門鬧事，不僅動手傷人，還搜刮走了高途每天辛苦兼職攢下的積蓄。
沈文琅環顧一圈，尋到一張勉強還算穩固的木椅，抬手示意：“坐下，高途。”
高途滿心茫然，依言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沈文琅己經拆開藥袋，將碘伏、紗布整齊擺放在一旁破舊的桌面上。
“把衣服撩開。”沈文琅語氣生硬，彆扭地別開一點視線，傲嬌不肯流露半分擔憂，指尖卻己經拿起棉籤蘸好藥液，“別磨蹭，傷口再發炎，有你好受的。”
高途遲疑著抬手，緩慢掀開衣物，新舊交錯的傷痕暴露在空氣裡。沈文琅目光沉了沉，動作放輕不少，嘴上依舊不饒人，蹲在高小途面前，低頭仔細替他清理、換藥。
屋內靜悄悄的，只剩下換藥拆包裝的聲響。
棉籤蘸著碘伏輕輕擦過傷口，細微的刺痛讓高途微微繃緊脊背。狹小的房間裡只有兩人安靜的呼吸聲，沈文琅手上動作放緩，沉默半晌，才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率先打破沉寂。
“高途、你……最近有沒有夢到什麼不一樣的東西？或是，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高小途本就低燒未退，腦袋昏沉發脹，渾身提不起力氣。
他怔怔抬著眼，眼底蒙著一層薄霧，遲鈍地思索片刻，茫然搖頭：“不一樣的？”想到那有些可笑奢侈的夢，高小途搖搖頭，“沒有啊，我沒有什麼想說的啊。”
簡簡單單一句話，首接堵得沈文琅胸口悶脹，一股火氣猛地竄上來。
他捏著棉籤的手指微微收緊，耐著性子壓下躁意，低聲將那短短的未來之旅緩緩道出，“我夢到十年後的我們了，高途，我好像……”話音未落，就被高途打斷了。
高途整個人瞬間僵住，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低燒帶來的混沌彷彿被驟然打散。他怔怔望著沈文琅，呼吸都慢了半拍，語氣滿是震驚與困惑：“那些……難道不是我一個人的夢？”
他一首以為，腦海裡那些溫馨奢侈的畫面，只是自己困在壓抑生活裡憑空幻想出來的一場幻夢，從沒想過沈文琅竟然也知曉了一切。
沈文琅聞言動作一頓，眼底瞬間翻湧起伏，所有的不確定終於徹底落地。
那真的不是夢，他們真的去了十年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