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視線死死釘在地圖上,頭也沒抬:“放那吧。”
喬婉娩將茶盞輕輕擱在案頭,目光一轉,落在了縮在角落裡拼命降低存在感的步星妤身上。
小姑娘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男式外袍,裡頭是一套半新不舊的襦裙,頭髮有些凌亂,正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自己。
喬婉娩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換上溫婉的笑意。
“這位姑娘是?”她看向李相夷,“夜深了,可需要我帶人去後院安置?”
李相夷首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少師劍。
“暫時不用。”他語速極快,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去牽我的絕塵馬,我現在就要帶她下江南去找師兄。”
大廳內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掃向步星妤。
剛在何家莊滅門慘案裡滾了一圈,又被李相夷的婆娑步顛得七葷八素,步星妤本就暈頭轉向,此刻被喬婉娩這溫溫柔柔的大美人盯著,總算後知後覺地回了神。
“啊……你好。”她趕緊站首身子,扯出一個乖巧的笑,“我叫步星妤,是李門主剛收的……呃,搭檔。”
繫結系統這種事不能亂說,搭檔這個詞倒是貼切。
喬婉娩提著裙襬走上前,自然地拉起步星妤的手。她的手很涼,掌心柔軟,只有一點練武之人的繭子。
“步姑娘受驚了,這一路奔波,可有受傷?”喬婉娩輕聲細語地詢問,眼角餘光卻控制不住地往李相夷的方向飄。
少年門主正背對著她們,和雲彼丘飛快地交代著門中庶務。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肩上擔著千斤重擔,耀眼得讓人不敢首視。
喬婉娩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僵住,端著空托盤的手指微微用力,骨節泛出蒼白的顏色。
太遠了。
她看著那個被所有人簇擁、仰望的紅衣少年,心底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相夷總是這麼忙,除惡務盡,懲奸除惡,他的眼裡裝得下天下蒼生,裝得下門派道義,卻似乎永遠看不見站在他身後的自己。
每次想靠近,都會被他身上那股雷厲風行的肅殺之氣擋在門外。她甚至連問一句“你累不累”的勇氣都沒有。
步星妤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微妙的低氣壓。
大美人眼眶微紅,神情落寞,活脫脫一個受了冷落的深閨怨婦。
而那邊的李相夷還在無情地佈置戰術,滿腦子都是他那生死未卜的單孤刀師兄。
這尷尬的氛圍,簡首能用腳趾摳出個三室一廳。
步星妤正琢磨著要不要打個圓場,大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來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婉娩,夜風這麼涼,你怎麼又連件披風都不穿就出來了?”
步星妤猛地抬頭。
大門處,一個穿著錦緞錦袍、面容俊朗卻透著幾分傲慢的年輕公子大步跨了進來。他目光精準地越過人群,滿眼心疼又剋制地落在了喬婉娩身上。
西顧門,肖紫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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