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門主一早就去後山了。”
步星妤擦擦嘴，順著丫鬟指引的方向溜達過去。
後山栽著大片翠竹，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裡透著草木特有的清冷氣息。
踩著滿地枯黃的落葉，她遠遠瞧見一個頎長的背影靠在一根粗壯的毛竹上。
他今天沒穿那件招搖過市的紅衣。
換了一身雪白的練功服，唯獨袖口和衣襬處滾著細細的紅邊。沒了那身烈火般的紅，少年身上的鋒芒稍稍收斂了些，多了幾分清俊溫潤。只是那挺拔的背脊和隨性散漫的站姿，依舊透著骨子裡的桀驁不馴。
步星妤加快腳步，剛張嘴準備喊人。
李相夷似是背後長了眼睛，微微側過頭。深邃的桃花眼淡淡掃過來，他抬起修長白皙的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隨後，另一隻手往下方指了指。
步星妤放輕呼吸湊過去，躲在竹子後頭，順著他的視線往山坡下望。
下方是一處平坦的空地。
單孤刀穿著一身暗青色長袍，揹著雙手站在那裡。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對面，是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男孩。
步星妤有些驚訝，傷好這麼快？
男孩瘦瘦小小的，坐在一輛精巧的木製輪椅上，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他雙手吃力地握著一把比他胳膊還要長的木劍，小臉漲得通紅，正拼盡全力想要將劍身端平。
“手腕用力！下盤不穩就算了，手也這麼軟，遇到敵人怎麼出招？”單孤刀厲聲喝斥。
男孩咬緊牙關，兩條纖細的胳膊止不住地發抖。木劍在半空中劇烈搖晃，終於“啪”的一聲脫手，砸在泥地上。
單孤刀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嫌棄。
“罷了。”他冷冷開口，語氣裡透著濃濃的不耐，“氣虛體弱，連把木劍都拿不住。天生就不是練武的料，當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小男孩仰起慘白的臉，眼眶瞬間紅透了。豆大的淚珠在眼底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單孤刀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大袖一揮，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空地。
清晨的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
空地上只剩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孩子，孤零零地盯著地上的木劍，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步星妤心裡猛地一酸。
那是方多病。那個自幼多病、連路都走不了，卻因為李相夷一心想要成為大俠的天機山莊少莊主。
她下意識扭頭去看身邊的李相夷。
白衣少年依舊靠在竹幹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下方的空地。
他眼神很靜，靜得像一汪結了冰的深潭。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可那垂在身側的手，卻不知何時攥成了拳頭，骨節隱隱泛著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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