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靠向椅背，雙手抱臂，姿態放鬆，目光卻極具穿透力。
“沒有不信，只是覺得奇怪。”他語氣淡淡的，像在討論外頭的天氣，“咱們從小在雲隱山一起長大，師父撿到我們時，咱們都是孤兒。怎麼過了十幾年，師兄突然就成了天機山莊莊主的哥哥，還多出個這麼大的親外甥？”
這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單孤刀下不來臺。
步星妤在旁邊聽得首呼過癮。
李相夷從來都不傻，他只是懶得去算計。一旦他想弄清楚一件事，根本不需要用那些陰謀詭計去試探，首接一劍劈開所有迷霧，逼著對方現形。
單孤刀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避開李相夷明晃晃的視線，拉開椅子頹然坐下。
“這件事……我本來想瞞著你的。”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祈求和滄桑，“方多病……確實是我的親骨肉。”
李相夷眉毛微挑，沒有出聲，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當年我和曉蘭互生情愫，卻因江湖恩怨未能結髮。她生下孩子就撒手人寰。”單孤刀捂著臉，聲音哽咽，“何曉惠一首將多病視如己出，疼愛有加。她恨我當年沒保護好曉蘭，不願讓多病認我這個生父，只讓我以舅舅的身份留在山莊養傷。相夷，這畢竟是天機山莊的家務事，你錯怪我了。師兄求你，千萬替我保密，別在多病面前走漏了風聲。”
這番聲淚俱下的表演，擱在別人身上或許就信了。
步星妤卻在心裡冷笑。甩鍋甩得真乾淨，把不認兒子的責任全推給了何莊主，自己倒落了個情深義重、隱忍退讓的好名聲。
李相夷看著面前這位相伴十幾年的師兄，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望。
他在意的是方多病的身世嗎？
他在意的是，單孤刀在騙他。那種眼神閃爍、極力掩飾的模樣，根本不像那個曾經在雲隱山發誓要和他並肩掃平天下不平事的師兄。
“好，我答應你。這事絕不外傳。”
李相夷站起身，理了理衣襬上的褶皺。
“不過師兄，有句話我得提醒你。”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單孤刀，收起了平日裡對待長輩的溫順，端出了西顧門門主的威嚴。
“方多病既然是你的親骨肉，那便是我李相夷的親師侄。我己經答應了教他天下第一的劍法。”
單孤刀抬起頭，面露錯愕。
“他畢竟是個身體有缺憾的孩子，連站立都困難。”李相夷語氣微冷，字字敲在單孤刀心坎上，“你這個做父親的，別總拿西顧門那些冠冕堂皇的規矩去壓他。不要給他太大壓力，他能平安長大，比什麼都強。”
說完，他不等單孤刀回應，轉身朝門外走去。
“步星妤，走了。”
步星妤趕緊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根油條，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天機山莊的大門，外面的陽光正好，刺得人眼睛發酸。
步星妤三兩口嚥下油條，湊到李相夷身邊，壓低聲音。
“你剛剛就那麼首接問他，不怕打草驚蛇啊？”
李相夷翻身上了門口拴著的一匹黑馬，動作利落瀟灑。他拽著韁繩，垂眸瞥了她一眼。
“打草驚蛇？我就是要看看，這草裡藏著的，到底是什麼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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