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處
甜膩的粉色霧氣在礦道里翻滾，像一層層厚重的桃花瘴，將兩人硬生生切割開來。
李相夷嗅到這股味道的第一時間，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味道太次了，劣質得像鎮上最便宜的勾欄院裡飄出來的水粉味。他屏住呼吸，指尖扣上少師劍的劍柄，正欲反手劈開這團障目之物，眼前的粉霧卻劇烈扭轉起來。
陰暗潮溼的礦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西顧門那座氣派巍峨的演武場。陽光明媚得刺眼，百十來號西顧門弟子將他團團圍在中央，眼神狂熱，高呼著“門主天下第一”。
人群分開一條道，師兄單孤刀大笑著走上前來，重重拍在他的肩頭：“相夷，西顧門有你，師兄這輩子便再無遺憾了！”
單孤刀身後，師父和師孃並肩而立，滿臉慈愛地望著他。
李相夷搭在劍柄上的手微微頓住。
他自幼天賦異稟，十五歲便問鼎武林，受盡萬人敬仰。這世間的鮮花、掌聲、權勢，他早就唾手可得。親情、友情、同門之誼，他一樣不缺。
就在這時，一道藕粉色的身影從師孃背後鑽了出來。是步星妤。
這女人一改往日里對他避之不及的嫌棄模樣，眼含秋水，雙頰微紅，小碎步跑到他跟前，嬌滴滴地伸手去拽他的衣袖：“門主，你真厲害，我以後一步都不離開你了，好不好？”
李相夷盯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揚州慢的醇厚真氣在他體內奇經八脈轟然流轉，瞬間將侵入心脈的異香逼退。
“佈陣的人，腦子不太好使啊。”少年清越的嗓音在幻境中響起，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他李相夷要的東西，從來都是靠自己手中的劍去拿。他有疼愛他的師長，有生死相托的師兄，這些都是真真切切存在於現實中的東西。
他瘋了才會在這破陣法裡找慰藉？
更何況，眼前這個矯揉造作的步星妤，簡首是對他眼光的極大侮辱。
那女人要是真能用這種眼神看他，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她清醒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怎麼跟他撇清關係，怎麼攢她那個稀奇古怪的“積分”。
“假得讓人作嘔。”
少師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劍出鞘，寒芒如匹練般斬斷陽光。
演武場、歡呼的弟子、慈愛的師長，連同那個嬌滴滴的假步星妤，全都在這極致霸道的一劍下寸寸碎裂，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
周圍再次恢復成昏暗的礦道，粉霧被劍氣劈開一個巨大的豁口，周圍的巖壁上留下一道深達數寸的劍痕。
李相夷收劍回撤，轉頭看向來時的方向。陣眼己被驚動，他得去把那個腦子不太靈光的搭檔拎出來。
……
同一時刻，礦道另一端的泥濘裡。
步星妤的指尖距離那塊金磚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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