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道深處，透著一股經年不散的陰溼黴味。
沒有機關暗器，也沒有石婆婆口中那威壓駭人的神明。
李相夷單手握著少師劍，劍鞘頂端隨手挑開一張沾滿褐色汙漬的粗布。粗布底下，赫然是一排排整齊排列的石床，上面躺著不少奇形怪狀的屍體。
這些屍體並未殘缺，連一絲被野獸啃咬的痕跡都找不到。
屍體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白色，皮肉浮腫，脖頸和麵部的青筋呈現出駭人的紫黑色，像是一條條暴突的毒蛇，死死絞在皮膚之下。
空氣中除了屍臭，還瀰漫著一股極其刺鼻的藥草與腥羶味。
李相夷嫌惡地後退半步，鬆開劍鞘，任由粗布重新蓋上。
這算哪門子的吃人怪物。
這分明是在拿活人做某種極其惡毒的淬鍊。幕後那人不僅在煉藥，更是在用這些拐來的軀體培育某種陰邪之物，只是看這滿室的死屍，顯然還未徹底成功。
好一盤藏在深淵裡的大棋。
少年冷峻的眉眼隱在昏暗的火光中，眼底翻湧起一絲冷意。他並不急著一把火燒了這裡。既然對方大費周章地搞出這種陣仗，源頭又在村外，打草驚蛇絕非上策。
得留著這根線，把後頭那隻伸長了爪子的毒手一併剁了。
少年的身形化作一道紅白交織的殘影，悄無聲息地掠出地宮。
客棧後院的半人高草叢裡，夜風吹得葦葉沙沙作響。
步星妤雙手死死抱著膝蓋，蹲在一個廢棄的水缸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出。
忽然，一股清冽的松柏香氣混雜著極淡的血腥味飄入鼻腔。
沒等她反應過來，一片紅白相間的衣角便垂落在了她眼前。
“出來，別縮得像個鵪鶉一樣。”
李相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他慣有的那股子清冷與散漫。
步星妤猛地抬頭，長舒了一口氣，扶著水缸邊緣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
“裡面什麼情況？那怪物長得嚇人嗎？”她急切地湊上前壓低聲音。
李相夷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淡淡：“沒有什麼吃人的怪物，只有一堆泡得發白的死人。裡面藥味極重，死狀詭異，倒像是在拿人試藥，煉製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聽到這話，步星妤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緊緊咬住下唇，欲言又止地盯著李相夷，一雙手在身前絞得死緊。
“想說什麼就說，吞吞吐吐的，要我掰開你的嘴？”李相夷垂下眼眸，一眼就看穿了她這副藏不住事的心虛樣。
步星妤環顧西周，確認黑夜中再無第三個人，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他們在煉製痋蟲。”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把底兜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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