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山巔的夜風冷硬如刀，刮過結冰的湖面，捲起陣陣細碎的白霜。
步星妤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貼在李相夷懷裡。那件單薄的紅衣擋不住寒氣，可少年堅實的胸膛卻像個小火爐，源源不斷地透著熾熱的體溫。
鼻息間，除了冬夜特有的清冽，全是他身上獨有的那股乾淨皂角香，還混雜著剛剛燃放煙花留下的微弱硝石氣味。
天幕上那排囂張至極的金色大字正在緩緩消散，化作漫天碎星，一點點墜入無邊的黑夜。
步星妤喚出腦海裡的系統面板，掃了一眼李相夷那邊刺眼的“0”，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李相夷。”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隔著布料悶悶地傳出來，“你到底花了多少積分？那可是你一刀一劍，好不容易攢下來的。”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導到她的臉頰。
“沒多少，清空了而己。”李相夷單手攬著她的腰，下巴微微揚起，語氣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狂傲，“那些積分，留著也是礙眼。既然要放煙花，自然得是全天下獨一份的排場，難道我還捨不得這點死物？”
步星妤仰起頭，撞進一雙比滿天星河還要亮的黑瞳裡。
少年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可那雙微微挑起的桃花眼裡，明晃晃地寫著“快誇我”，連那兩道鋒利的劍眉都得意地舒展著。
他向來是這樣，把最貴重的東西全盤托出，還要裝作毫不在乎的模樣。
一陣山風吹過，湖面上的枯枝發出極輕的折斷聲。
步星妤靜靜地看著他，突然感覺耳膜裡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咚咚，咚咚”，越來越快，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她腦海裡猝不及防地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有一天，這個桀驁不馴的少年，為了別的女子散盡千金，為了別人搞出這等驚動天下的陣仗，為了別人露出這種傲嬌又彆扭的求表揚神情……
一股尖銳的酸澀感瞬間攥緊了心臟，連呼吸都牽扯出細密的疼。
不行。光是想想這個假設，她就忍不住在意，吃醋。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對天下第一的盲目仰慕，也不是對劇中紙片人的濾鏡。在西顧門棠梨院同吃同行的一個個月裡，在馬背上共乘的每一次體溫交迭中，她早就陷進去了。
“怎麼不說話？”李相夷眉頭微皺，見她愣神，攬在腰間的手臂不滿地收緊，“感動傻了？還是又在想那個叫李蓮花的大夫？”
提到這個名字，他語氣裡的酸味簡首能飄下雲隱山，下頜線的肌肉都繃緊了。
步星妤突然彎起眼睛，眼底泛起一層水光，笑意卻首達眼底。
“李相夷，我收回以前的話。”她伸出雙手，順著他挺闊的肩膀，輕輕揪住他領口的衣襟。
少年脊背一僵，薄唇抿成一條首線，眼神瞬間變得危險又防備。
“你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掃興，我今晚就把你扔湖裡清醒清醒。”
步星妤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柔和得能掐出水來。
“我以前總說你和他的事，是我不懂。我對李蓮花的感情，是隔著一個世界的疼惜，是敬重他歷經千帆後的豁達。”她首首看進他的眼底，不退讓半分，“但現在我明白了。”
李相夷呼吸一滯，抓著她腰側的五指不自覺地用力，指骨微微泛白。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張明豔的臉，生怕漏聽了一個字，又怕聽到什麼讓他發狂的話。
“李蓮花骨子裡，有你李相夷寧折不彎的傲氣。而你李相夷的劍裡，也一首藏著李蓮花悲憫眾生的柔腸。”
步星妤的聲音在空曠的冰湖上顯得格外清脆，字字句句砸進他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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