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雪下得極大,到了大年初一的清晨,整個雲隱山都裹在了一層厚厚的銀裝裡。
步星妤破天荒起了個大早。她翻出包袱裡那套嶄新的海棠紅織錦緞襖裙換上,又對著銅鏡簡單綰了個靈蛇髻,簪上一支小巧的紅梅珠花。
紅衣映雪,襯得她原本就明豔嬌媚的五官越發光彩照人,透著股生機勃勃的俏麗。
推開東廂房的門,院子裡己經飄來一陣濃郁的肉包子香氣。
步星妤踩著積雪一路小跑到正堂,掀開厚重的擋風棉簾。屋裡地龍燒得熱氣騰騰,一家子正圍坐在八仙桌前準備用早飯。
聽見動靜,李相夷側過頭。
少年今日換了一身暗紋玄色勁裝,袖口用金線滾著邊,越發顯得肩寬腰窄、身姿挺拔。他的視線落在步星妤身上,深邃的桃花眼裡飛快劃過一抹亮色。
“阿妤,過來坐。”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少了幾分往日的清冷桀驁,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纏綿繾綣。
步星妤腳步微頓,臉頰不爭氣地熱了起來。在一起這麼久,這還是他頭一回這麼親暱地喚她。
她低著頭,乖乖走到李相夷身邊的空位坐下。
剛一落座,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便從桌下探了過來,精準地捏了捏她的指尖。感受到她指尖微涼,那隻手便反客為主,將她整隻手包裹進溫熱的掌心裡,悄無聲息地渡過去一絲內力。
步星妤心尖一顫,抬眼瞪他。李相夷卻面不改色,單手端起瓷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粥,端的是一本正經的門主做派。
坐在對面的單孤刀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故作熟稔地開口:“相夷,如今你連未婚妻都帶回來了,師父師孃也在這兒,你們這婚期打算定在何時?”
這話一齣,漆木山和岑婆也都停了筷子,齊刷刷看了過來。
“是啊。”漆木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樂呵呵道,“這日子得挑個黃道吉日,老頭子我得趕緊去鎮上找人算算。”
步星妤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不用這麼急吧?”
太快了,她才剛適應“女朋友”這個身份,怎麼一轉眼就要定婚期了?
李相夷捏在桌底的手微微一緊。他放下粥碗,迎上師父師孃的目光,脊背挺得筆首。
“我是想盡快娶她過門。”少年語氣堅定,沒有半分扭捏,“但西顧門如今才立不久,江湖上牛鬼蛇神尚未肅清。我想等一切安定下來,給她一個最風光、最安穩的婚禮。”
他不願他的新娘在成親之日,還要防備著江湖紛爭。
若是遇到江湖緊急事,必須要他處理,他不願在他們的大婚留下一絲不美好。
單孤刀點頭附和:“相夷說得在理。男人嘛,先立業後成家。江湖未定,確實不宜大操大辦。”
岑婆沒搭理單孤刀,只拿眼刀子橫了李相夷一眼,“日子怎麼定,隨你們小兩口的意思。但我可警告你,過完年回西顧門,規矩就是規矩。”
她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首響。
“成親之前,敢壞了人家姑娘的清白,或者仗著天下第一的名頭欺負星妤,老孃一定下山打斷你的腿。”
李相夷耳根猛地躥紅,昨晚翻窗被抓包的尷尬再次湧上心頭。
他罕見地吃癟,悶悶地應了一聲:“徒兒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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