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蓋住了大半截碑身，周圍極其安靜，只有偶爾幾聲落雪砸在枯枝上的悶響。
李相夷鬆開步星妤的手，上前幾步，半蹲下身子，用衣袖仔細掃去碑面上的積雪。
步星妤探頭看去。那三塊墓碑上光禿禿的，連一個字都沒有刻。
無名墓碑？
“這是什麼地方？”步星妤壓低聲音，生怕驚擾了亡魂。
“師父摯友一家的衣冠冢。”李相夷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三炷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插在墓前的雪地裡，“聽師父說，當年那位故交突遭滅門，屍骨無存，只在此地立了三塊無字碑。”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沫，眉眼間帶著幾分少見的沉靜。
“每年大年初一，師父都會讓我來上一炷香。”李相夷轉頭看向來時的路，確認西周無人，才繼續道，“師孃特意囑咐過，這事絕不能告訴師兄。”
步星妤愣了愣，“為什麼不能告訴單孤刀？”
李相夷冷笑一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嘲弄，“師兄心思重。他總覺得師父偏心我，若是讓他知道師父還揹著他供奉著外人的衣冠冢，甚至只讓我來祭拜，他定又要胡思亂想，覺得師父沒把他當自家人。”
若是以前，李相夷絕不會和步星妤抱怨這些。他不會懷疑師兄分毫，但如今終歸是不同了。
步星妤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三塊無字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突然炸開了。
摯友一家。滅門。兩個徒弟卻只讓李相夷來拜。
這些原著劇情裡的碎片，在此刻轟然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李相夷。”步星妤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這三個人，會不會就是你的家人？”
李相夷神色一怔。
他低頭看著步星妤嚴肅的小臉，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阿妤，別胡鬧。我是個孤兒，從小和師兄在街頭行乞，連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步星妤深吸了一口氣，迎著寒風，聲音卻清晰得沒有一絲顫抖。
“你真的不是孤兒，你有家人。”
她看著他那雙銳利卻乾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有個親哥哥，叫李相顯。”
李相夷腦子裡彷彿響起了一記悶雷。他瞳孔驟然收縮，反手緊緊扣住步星妤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他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帶著壓抑的急促。
步星妤吃痛，卻沒有掙脫。她首視著他的眼睛，將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真相，殘忍又慈悲地撕開。
“我說過，我知道未來的事，自然也知道過去的因果。當年李家慘遭滅門，你哥哥李相顯帶著年幼的你一路逃亡，淪為小乞丐。在街頭，你們遇到了同樣流浪的單孤刀。”
李相夷渾身僵硬，呼吸變得極輕，彷彿怕驚碎了什麼幻影。
“後來呢？”他嗓音乾澀，喉結劇烈地滑動著。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記得後來你哥哥應是為了保護你，重傷。”步星妤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放柔了幾分，“他臨死前，將身上唯一值錢的一塊玉佩交給了單孤刀。他囑託單孤刀，一定要好好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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