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任，早就在日復一日的證據面前，被削磨得千瘡百孔。
步星妤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但我今日難過的不是這件事。”李相夷終於抬眼，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此刻竟映著幾分脆弱的月光，“阿妤，你知道嗎？系統給了兩萬積分。”
他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只因為我沒有再信他們，因為我提前揪出了他們。系統說，我避免了東海大戰，避免了西顧門總舵被襲，挽救了無數人的性命。”
步星妤的心猛地一沉。
只聽李相夷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種讓她心疼的自責：
“可如果……我繼續信下去呢？如果我沒有你，就因為那點可笑的兄弟情義，對他們深信不疑呢？”
“那我的信任，未來就會害死那麼多西顧門的人，會害了江湖上那麼多無辜的人，甚至會掀起一場波及天下的血雨腥風。”
“我的信任，原來這麼不值錢，甚至……會害死那麼多人。”
這一刻，步星妤才真正明白。
她一首以為，他偶爾的反駁，他對單孤刀的維護，是因為他是個師兄腦，是少年人固執的天真與重情。
她以為他今天會難過，是因為被最親近的人背叛，是因為信仰的崩塌。
可她錯了。
他早就越過了那點個人的情愛與傷痛。他在掙扎，是在與自己曾經深信不疑的道義搏鬥。
他如今的痛苦，更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些因他一步踏錯，就可能萬劫不復的天下蒼生。
這個少年，他心裡裝的，從來就不只是他自己。他心裡一首裝著天下，江湖，百姓。永遠想著如何保護所有人。
怎麼會有這麼傻，又這麼好的人。
步星妤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從石凳上起身，繞過桌子，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的臉頰貼在他寬闊而略顯僵硬的後背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的，李相夷，不是你的錯。”
“我跟你說過，在烏鴉的世界裡，天鵝本身就是一種罪過。錯的是他們心生貪婪，心有魔障，不是你太過善良，太過重情。”
步星妤收緊了手臂，彷彿想將自己的力量全部傳遞給他。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給了他們最珍貴的信任，是他們自己，親手將這份信任踩在了腳下，碾得粉碎。”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相信，你李相夷，永遠是那個心懷天下、行俠仗義的大英雄。你的人品，比這世上任何東西都乾淨。”
“不要自責，不要將所有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信任不是錯，待朋友真心，待兄弟誠意也不是錯。錯的是那些滿心算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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