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指尖納入掌心，聲音低沉而平穩：“走吧，回棠梨院。”
大殿的風，太冷了。
回到熟悉的棠梨院，暖意撲面而來。院裡那幾株海棠樹，在月色下靜靜舒展著枝丫，角落的紅梅開得正盛，清冽的香氣驅散了從議事殿帶回的一身血腥與肅殺。
可李相夷身上的寒氣，卻沒那麼容易散去。
他沒有進屋，而是徑首走向院中的兵器架，取下了那柄名動天下的少師劍。
步星妤知道他有心事，便沒有打擾，只是默默回屋，抱了一件滾著雪白兔毛領的玄色大氅出來，又溫了一小壺清甜的米酒，並兩個白玉小杯，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她剛做完這一切，就聽到了劍刃破空的聲音。
“咻。”
清越的劍鳴劃破了夜的寂靜。
步星妤倚在廊柱邊，靜靜地看著。
月光如水，傾瀉而下，將整個院落都籠罩在一片清輝之中。那個紅衣少年就站在月色中央，手中長劍挽出一道道銀練。
那不是他平日裡練的揚州慢，也不是用來與人切磋的劍法。
他的劍勢極快，極烈，像是積壓了許久的火山，一朝噴薄。劍光霍霍，捲起地上散落的梅花瓣，形成一片絢爛而悽美的紅色風暴。每一劍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卻又精準地避開了院中的一草一木。
這套劍法，沒有半分少年人的張揚恣意，反而沉凝如鐵，一招一式都帶著斬斷過去的決絕和揮之不去的鬱結。
他在發洩。
步星妤的心揪得更緊了。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看著那道紅色的身影在月下翻飛，首到他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收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依舊清亮的眼睛，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片化不開的濃重墨色。
步星妤這才端著溫好的酒，緩步走上前。
她將酒壺和酒杯放在石桌上，然後從他手中，輕輕拿過那柄尚帶著他體溫的少師劍，穩穩地放在一旁。
“別難過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夜色。
李相夷垂眸看著她，良久，才搖了搖頭，唇邊溢位一絲苦澀的笑。
他拉著她坐下，親自為兩人斟滿了酒，自己那杯一飲而盡，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卻沒能驅散心頭的寒意。
“我不是為他們難過。”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其實……之前在你面前，說不信師兄會背叛，說師兄待我如何好，不過是在說服我自己。”
步星妤一怔，抬眼看他。
李相夷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空了的酒杯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你說的話，我其實早就信了。只是我不願意承認，我在掙扎，想著萬一……萬一有別的可能呢？可每一次確認，都只是讓你的話，一次次被驗證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