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胸口溫熱，雙臂環著她，嗅到她髮間淡淡的皂角香氣，唇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其實，西顧門廚房做的菜淡得出奇，跟藥膳似的。”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促狹，“以前我經常偷偷溜下山，去山腳下的麵攤。多花三文錢，還能加點肉，那才叫痛快。”
步星妤身子一僵。她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清澈的瞳孔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李相夷，你居然揹著我吃獨食？”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我天天在廚房裡被煙熏火燎，生怕哪天有人在飯菜裡給你下毒，連根蔥都要親自驗過。你倒好，自己跑去山下偷吃，還不帶我？”
李相夷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看著她氣鼓鼓像只河豚似的面龐，平日裡威震江湖的西顧門主頓時有些慌神，連連擺手。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她作亂的手，耳根子泛起可疑的紅暈，“自打你進了棠梨院，我可一次都沒去過。更何況，那些粗鄙的街頭小食，哪能跟阿妤親手做的面比。”
步星妤輕哼一聲，瞧著桌上那隻空空如也的碗，心裡那點小傲嬌又冒了出來。
“那面真的有那麼好吃？我以前在……咳，在我家鄉的時候，麵條都是首接買現成的。今天是我第一次揉麵，麵粉弄得滿臉都是，胳膊到現在還酸著呢。”
“自然是好吃的。”李相夷捏了捏她微涼的手心，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溫柔與篤定，“只要是阿妤做的，什麼都好。”
……
入夜，西顧門總舵燈火通明。紅色的燈籠從山門一路掛到後山，將整座山峰照得宛如白晝，酒香與歡呼聲在夜空中飄蕩。
後堂的涼亭裡，倒是避開了前廳的喧囂，顯得格外清淨。
步星妤捧著一盞熱茶，身邊圍坐著十幾個西顧門的年輕女弟子。林向晚正毫無形象地翹著二郎腿，將手裡的一顆花生米高高拋起，用嘴精準接住。
“星妤，今兒可是門主的生辰，你放著全天下最俊的壽星公不陪，怎麼跑來跟我們搶茶喝？”林向晚嚥下花生，打趣地眨眨眼。
“他現在正跟那些院主、執事們拼酒呢，一身的酒氣。”步星妤抿了一口花茶，眼裡帶著笑意，“再說了，我們天天黏在一起，今天總得給他留點和門內兄弟敘舊的空間。”
坐在對面的喬婉娩彎了彎唇角，動作優雅地替大家續上熱水。
“熱鬧些好，前陣子因為單副門主和雲彼丘的事情，門裡上下人心惶惶，連空氣都是冷冰冰的。”喬婉娩輕嘆一聲，秀眉舒展，“如今事情查明，塵埃落定，藉著門主的生辰沖沖喜，大家心裡也踏實。”
“可不是嘛。”林向晚一拍大腿，眼裡滿是崇拜，“門主雷厲風行，一下子就揪出了內鬼。現在咱們西顧門鐵板一塊，看誰還敢在背後使絆子。”
幾個女弟子七嘴八舌地附和著，銀鈴般的笑聲傳出極遠，將往日的陰霾沖刷得一乾二淨。
……
子夜將近，喧囂的宴席終於散去。
步星妤提著一個竹編的精緻食盒，踩著月色來到了後山的一處斷崖旁。
月光如練，灑在孤峭的松樹上。李相夷正背手站立在崖邊，那一身月白色的長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腰間的避邪暖玉正散發著淡淡的、溫潤的熒光。
“李相夷！”步星妤輕喚一聲，快步走過去。
走得近了，她聳了聳小鼻子，卻沒在對方身上聞到多少酒氣。
“你今晚起碼喝了幾十碗吧，怎麼眼神還這麼清亮，一點醉意都沒有？”她繞著他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李相夷微微揚起下巴，眉宇間盡是少年得意的自傲。
“區區凡酒，豈能灌醉天下第一？”他拂了拂衣袖，語氣理所當然，“內力一轉，酒氣自消，這有何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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