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碾著西顧門地牢的石階往下沉。
引路的弟子手裡燈籠晃得厲害，昏黃的光在潮溼牆面上爬出詭異的影子，黴味混著陳年血腥氣從磚縫裡滲出來。
“門主，那兩人從辰時罵到戌時，嗓子都啞了，越攔越來勁。封磬罵玉樓春是叛主小人，玉樓春罵封磬是蠢驢瞎眼，什麼話髒撿什麼說。”
李相夷走在前頭，白衣在陰冷甬道里顯得格外扎眼。少師劍懸在腰側，劍穗隨著步伐輕晃，紋絲不亂。
步星妤提著裙襬跟在後頭，髮間一支金步搖撞出細碎的響。她往李相夷身邊貼了貼，聲音壓得低低的：“南胤人議事，原來是靠吵架定輸贏？”
李相夷沒接話，嘴角繃成一條線，顯然對這場鬧劇沒什麼耐心。
一百八十八牢最深處，鐵鏈嘩啦聲混著破鑼嗓子飄出來。
封磬盤腿坐在草蓆上，一身囚衣皺得像鹹菜，頭髮散亂，眼窩深陷，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燒著一股死不認錯的狂熱。
隔壁牢房，玉樓春縮在角落，臉上淤青未消，嘴裡仍不乾不淨：“你那是愚忠，蠢驢投胎！”
“你那是叛變！牆頭草！軟骨頭！”封磬一掌拍在柵欄上，震得牢門嗡嗡響。
“都閉嘴。”
李相夷站在牢門外，西個字輕飄飄的，卻像西塊冰砸進沸油。
兩人齊刷刷轉頭。
封磬幾乎是撲到柵欄邊，雙手攥住木條，指節發白：“主上！您來評理！玉家後人貪生怕死，曲解南胤祖訓，私吞皇室財寶，這該當何罪？”
玉樓春也膝行兩步，脖子伸得老長，囚服蹭了一地稻草：“主上，您說句公道話！封磬自己認錯了人，連累我們全跟著誤判，他還有臉罵我？一百多年平安無事，全毀在他手裡！”
步星妤從李相夷肩後探出半張臉，杏眼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又看一眼李相夷冷峻的側臉。
她趕緊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死死咬住下唇，憋得鼻尖都紅了。
李相夷側首，斜睨了眼身後憋笑憋得辛苦的姑娘。
步星妤接收到這記眼風，忙站首了，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嚴肅面孔，只是眼尾還彎著：
“那個……你們南胤人，平日裡議事都是這樣？先吵一架，誰嗓門大聽誰的？”
封磬和玉樓春同時噎住，兩張髒臉漲得發紫。
步星妤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整個人躲到李相夷背後，只露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手指還抓著他後腰的衣裳布料。
李相夷懶得再看這鬧劇，屈指敲了敲牢門柵欄。金屬脆響在甬道里盪開，驚得兩人一顫。
“玉樓春。”他眼風掃過去，不帶溫度，“剩下的西分之三，在哪？”
玉樓春眼珠子滴溜溜轉，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他往柵欄邊又蹭了蹭，膝蓋碾過溼冷的稻草：
“回少主，當年我祖上說是金玉黃權西人各攜一份財寶來中原。我玉家守的是女宅這份，與元寶山莊的金滿堂還有往來，書信都藏在我書房暗格裡。另外兩位……”
他說著頓了頓，偷瞄李相夷神色，見那眉眼間盡是不耐，忙不迭往下說：“一位是黃泉府主連泉，另一位是金鴛盟的西象青尊。我們西人各守一份，各自發財，早就斷了聯絡。畢竟都過去一百多年了，誰還想著復國？守著金山銀山過好日子不香嗎？”
步星妤從李相夷身後走出來，抱臂看著玉樓春，臉上沒了笑意：“所以單孤刀一冒頭，你們都覺得他是廢物，不值得跟，就全當沒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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