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門東邊的醫館拆了半面牆，才塞得下排隊的人。
青磚地上擱著七八隻藥爐，銅蓋被蒸汽頂得噠噠響，苦氣燻得人睜不開眼。
步星妤挽著袖子，手裡握長柄木勺，在最大的那口鍋裡攪。
藥汁翻滾，褐黑色的氣泡炸開，濺起幾點燙人的漿子。她鬢角全溼了，幾縷頭髮粘在臉頰邊，明豔的一張臉被熱氣蒸得發紅。
排隊的隊伍從醫館裡拐到廊下，形形色色。有穿錦緞的胖子，手裡盤著核桃，不停地摸心口，好像怕樹斑突然從皮底下鑽出來。
有打補丁的瘦猴，縮著肩膀咳嗽。還有抱孩子的婦人，襁褓裡露出半張蠟黃的小臉。他們互不相識，眉眼間卻藏著相似的怯懦和貪婪。
金滿堂的爹年輕時風流，私生子女散落半座城，樹人症本該罕見，如今倒像趕集，全湊到西顧門來喝這口苦水。
步星妤手腕酸得發麻，木勺磕著鍋沿，噹噹響。
她心裡罵，那老頭是屬種馬的嗎？明知道自己有絕病，還非要生這麼多，連累一大家子半夜排隊。
怕是估計金滿堂自己也想不到同父異母的親人如此多。
眼前倏地一亮，半透明光屏彈出來。
【恭喜宿主，賀喜宿主】
【此次任務評級:SSS，南胤財寶回收進度達1/2，樹人症藥方救人無數，女宅案己結。挽救了日後女子被拐入女宅的命運，因你們所為蝴蝶效應產生，不少人因此善舉感念，願意幫助更多人，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系統為了慶賀二人，特此獎勵積分三萬，並附贈萬能解毒方一張。】
下面綴著一行小字：碧茶之毒除外。
步星妤眼皮一跳。這系統真會留遺憾，專挑她心口最軟的地方戳。要是能解碧茶之毒該多好，不過有百毒不侵丹藥足夠了。
而且三萬積分燙得她指尖發暖，這些日子沒白忙活。元寶山莊的財寶，女宅的金條，女宅三十六條人命，都值了。
她正蹲在地上翻藥屜，找最後一味苦參。門邊光線一暗，投下一道瘦長的影子。
簡凌瀟跪在門檻外，背上的孩子睡得昏沉，藥囊歪在胯骨上，膝蓋砸地的悶響驚飛了簷下兩隻麻雀。
“步姑娘，我想求兩份藥。”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一份給玉珠，一份給我兒備著。這病遺傳，孩子還小。我絕不用它牟利。”
步星妤把包好的藥塞進他手裡，又從屜底摸出另一包。簡凌瀟的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紙包，指尖一片冰涼。
“西顧門說無償，就是無償。李相夷從不說假話，也絕不是為了利益與恩情，簡神醫千里趕來，揹著孩子，跪什麼。”
她把藥朝他掌心按了按：“快回去熬上，你的夫人金玉珠還等著。”
簡凌瀟眼眶赤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抱緊藥包，背上的孩子哼了一聲，小手抓住他衣領。他轉身便走，腳步踉蹌，帶起一陣風。
臨走時，一句話隨著風揉碎了飄進耳中。
“多謝門主……日後……定會報答。”
“不負……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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