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滿堂腿一軟,脊背順著紫檀書櫃往下滑。冰藍齏粉還在李相夷掌心飄,像燒盡的冥紙。
漫山紅。那封燙金帖子。
他與玉樓春約定好為了低調,日後他們在漫山紅交換資訊,因有事耽擱,第一次漫山紅他並未去。
沒想到……
他們竟然提到了他?
金滿堂突然想起,上個月本該收到玉樓春的回帖,卻石沉大海。他盯著那抹幽藍殘灰,瞳孔縮成針尖:“玉樓春……他出事了?”
“他認錯了主。封磬也認錯了。”步星妤歪了歪頭,髮間步搖輕晃,杏眼裡映著金滿堂慘白的臉。
金滿堂喉頭腥甜,一股氣堵在胸口炸開。他手指摳著書櫃雕花,指甲劈了半截:“所以……南胤正統,是你?李相夷李門主?”
“猜對了。”步星妤拍了拍手,緋色袖口乾乾淨淨。
金滿堂腦子裡嗡嗡作響。
李相夷?復國?這少年劍眉星目,白衣勝雪,十五歲便天下第一,劍挑八方,眼裡只有江湖道義,連皇帝老兒的面子都不給。
讓他去爭龍椅,這根本是無稽之談,李相夷壓根不是一個在乎名利的人。
那他何必如此戰戰兢兢,他不想復國,真正的主上肯定也不想,完全是一拍即合。
“完了……”金滿堂喃喃自語,麵皮耷拉下來,汗珠子砸在青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全完了,白提心吊膽這些年。”
他猛地撲到李相夷腳邊,袍袖掃翻了一隻青釉筆洗,脆響炸開,碎片濺到金滿堂手背上,割出一道血線。
他顧不上疼:“門主,財寶我全交,但泊藍人頭和些許銀錢得留給我,我得養芷榆,那孩子無依無靠……”
“芷榆?西顧門收容無家可歸之人。但你囤那些藥材和財寶,真是為了她?”
金滿堂後背一僵,汗順著肥厚的脖頸流進衣領,在綢緞領口洇出一圈鹽漬。他抬起頭,正對上李相夷的眼睛。
那目光沒有波瀾,卻像劍尖挑開了他的肚皮,腸子肚子照得一清二楚。
“我說實話。我自私。我父親年輕時風流成性,私生子女散落半座城,我也遺傳,得了樹人症,想活命。強留不屬於自己的泊藍人頭,囤藥材,都是為了吊命。芷榆是我備著的藥引子,我還沒用她。”
“因為泊藍人頭根本不能治病,只有配上精心餵養天地財寶的人血才能緩解,我只能用芷榆,我想過了怕她疼,日後用無心槐這也算是全了一點父女情分。”
“我真的只是想活。”
廳裡死寂。廊下那隻鸚鵡又叫了一聲“發財”,尾音劈了岔,像被掐住脖子的慘叫。
步星妤睫毛顫了顫,側頭看向李相夷。兩人視線在半空一碰。
步星妤袖中的指尖虛虛一劃,一道只有她和李相夷能瞧見的光屏在眼角餘光裡展開。
【系統商城:樹人症藥方,兌換積分:3000】
她指尖輕點,積分扣除的細微流光在袖口一閃而沒。她衝李相夷眨了下左眼,杏眼彎成月牙。
李相夷收回目光,少師劍在鞘中發出一聲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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