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撞出的悶響在廳裡滾了半圈,金滿堂指腹摩挲著核桃光滑的溝壑,心跳從漏拍中緩了過來。
他抬眼,正對上李相夷膝頭那柄少師。劍鞘冷冽,映著少年門主一雙寒潭似的眼睛。金滿堂喉結滾了滾,麵皮重新堆起笑,那笑像漿糊貼上去的,皺褶都透著謹慎。
“李門主說笑了。”他往前半步,袍角擦過紫檀椅腿,“泊藍人頭確實在我這兒。八年前董家將它當進元寶山莊,死契文書鎖在庫房裡,按規矩,這東西如今姓金。”
他頓了頓,盤核桃的手恢復了節奏,咔噠、咔噠,像算珠在撥。
“您縱是西顧門門主,也得講個理字。總不能憑空拿走旁人家的物件。”
李相夷沒接話。他手指搭在劍鞘上,輕輕一叩,瓷白的指尖比劍穗還冷。他抬腳,靴底不輕不重地踏過青磚,走到主位另一側的太師椅前,衣襬一旋,坐下了。
“我對泊藍人頭沒興趣。”他開口,嗓音像淬過冰的泉水,“對你的恩怨,也沒興趣。”
金滿堂的笑容凝在臉上,核桃又停了一瞬。
沒興趣?那這煞星來做什麼?
他腦子轉得飛快。這些年他除了將泊藍人頭貼身藏著,用以緩解樹人症,私下裡又給那養女芷榆灌了無數名貴藥材養著血氣。
可這些事,針腳密得很,李相夷不可能知道。他自問沒留把柄。
更何況,江湖上誰不覬覦泊藍人頭?唯獨李相夷不會。這少年十五歲問鼎天下第一,十七歲開宗立派,眼裡只有劍和道義,從不屑這些歪門邪道。
金滿堂後背的汗收了,腰桿悄悄首了半寸。
“那李門主親臨,是……”
步星妤往前站了半步,緋色裙角掃過青磚縫。她沒看李相夷,先嘆了口氣,那聲氣嘆得綿軟,像真有什麼愁事。
“實不相瞞,是金莊主多慮了。”她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姑娘家特有的嬌憨,“是我感興趣。我有個遠方表姐,得了樹人症。我聽說泊藍人頭包治百病,求了相夷好久,他才肯帶我來看看。”
她側過臉,杏眼彎成月牙,手卻悄悄在背後擰了李相夷的袖角一把。
“就想借用一下,看完就還。”
金滿堂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李相夷端坐如松,眉眼淡漠,確實不像奪寶的樣子。可他仍不放心。步星妤這姑娘眼珠子太亮,亮得他發虛。
他總覺得在算計。
萬一步星妤要他的泊藍人頭,這李相夷雖不感興趣,桀驁不馴,但重感情,肯定由著自己未婚妻,若是要和他比武判定泊藍人頭歸屬 他不是輸定了嗎?
“只是看看?”金滿堂搓著核桃,油亮的核身在掌心打滑,“李門主,您得給我個準話。只看,不取,看完一定歸還,完璧歸趙。”
李相夷抬眼,眼尾鋒利,那目光落在金滿堂臉上,像劍尖抵著皮膚遊走。
“我保證。”
三個字,砸在地上,金石之音。
“會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