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滿堂又盯著他看了三息。少年門主脊背挺首,白衣如雪,說一不二的氣度壓得滿廳龍涎香都散了。
“好。”金滿堂終於把核桃往袖裡一揣,“李門主一言九鼎,金某信得過。請隨我來。”
穿過一道迴廊,廊下鸚鵡還在撲稜,金嗓子似的叫“發財發財”。書房在第三進院子深處,獨門獨戶,窗外種著兩棵鐵樹,針葉硬得像刺蝟。
金滿堂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銅匙、銀匙、金匙,開了三層鎖。紫檀書櫃後挪出一道暗格,他小心翼翼捧出個錦盒。
盒蓋掀開,一抹幽藍洩了出來。
泊藍人頭躺在紅絲絨上,通體藍得發透,像一整塊凝固的深海。器形似個倒扣的花盆,碗口大,壁薄如紙,內裡中空,隱約有流光在冰晶似的紋理裡遊走。
“這便是泊藍人頭。”金滿堂將它捧出來,指腹在藍壁上摩挲,眼底藏著貪婪,“藍珀所制,天下獨一份。不過就是個容器,盛過什麼東西,沒人知道。”
步星妤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那層藍壁。她確實好奇,這東西在劇裡只聞其名,如今見了真身,竟美得像個妖物。
“它真能治樹人症?”她伸出指尖,虛虛點在藍壁上方,沒真碰,“我表姐疼得生不如死,我想救她。”
金滿堂嗤笑,把那泊藍人頭往盒裡一放,咔噠一聲扣上蓋。
“治不了。”他撇嘴,臉上那層和氣褪了,露出底下油滑的底色,“泊藍人頭壓根無用,那些江湖傳聞都是以訛傳訛。我留著它,不過是滿足二位這般人的好奇心罷了。”
他轉身要把錦盒鎖回去,嘴裡還唸叨:“看完便死心,早些……”
話音戛然而止。
李相夷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案几另一側。他手裡捏著一片東西,薄如蟬翼,冰藍色,正是錦盒暗格裡墊底的殘片。
金滿堂瞳孔驟縮:“那不能碰!”
晚了。
李相夷兩指一搓,內力像一蓬無聲的烈火,冰片在他掌心炸開細碎的藍光,齏粉從指縫簌簌落下,像燒盡了的紙灰。
金滿堂臉上的肉劇烈抽搐,核桃從袖管裡滾出來,砸在地上,蹦出老遠。
“你!”他撲過去,手指在空中抓撓,卻只撈到幾縷藍色粉塵,“李相夷!你毀我冰片!”
他眼睛赤紅,汗珠子瞬間爬了滿臉。這冰片是南胤皇室後裔復國要的冰片,沒了它,那些人尋來,他拿什麼保命?他會被活活撕碎。
“完了……全完了……”他踉蹌後退,撞在書櫃上,震得博古架上的汝窯瓷器嗡嗡作響,“我要昭告天下!讓江湖人都看看,西顧門門主是怎麼毀我元寶山莊的鎮宅之寶!”
步星妤彎腰,撿起地上那顆滾遠的核桃,在手裡掂了掂。
“玉樓春都說了。”她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刺進金滿堂的耳膜,“你們認錯了人。”
她把核桃往金滿堂腳邊一扔,骨碌碌轉了個圈。
“全錯了。”
金滿堂僵在原地,血色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比那泊藍人頭還像塊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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