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兩旁的柳樹抽了新芽,細長枝條被春風抽得亂晃,像無數根綠色的馬鞭在空氣裡抽打出聲響。
步星妤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腰背挺得筆首,雙手握著韁繩,隨著馬背起伏調整重心。
李相夷並轡而行,玄色駿馬,白衣勝雪。少師劍懸在身側,劍穗被風扯向後方,偶爾敲在馬鞍鐵環上,發出極輕的脆響。
他目視前方,側臉線條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桀驁又漂亮。
“李相夷。”步星妤偏過頭,聲音混在馬蹄聲裡,“十二年後,你會遇上那個叫方多病的小朋友,他中了罡氣,你得來元寶山莊借泊藍人頭給他治病。”
李相夷眉梢微動,眼底掠過一絲不耐:“未來的李蓮花自己都中毒快死了,不想著救自己,為何要花時間精力去救一個害死我師父的人的兒子?他中罡氣難道是我做的?他只是中罡氣,又不是馬上沒命了,需要一個深中劇毒之人救?”
“不是重點,問題是你不知道啊。而且你未來對每個人都很好,方多病也的確是擔心你,被笛飛聲打傷的。”
劇情裡那時以為是自己唯一愧疚在意之人的兒子,方多病又是為了護李蓮花受傷,自然關心則亂,怎麼能拿他現在的想法和李蓮花那時比呢?
“就算如此,李蓮花也該想辦法解毒報仇,至於那麻煩小子告訴他解法讓他自己去。畢竟單孤刀害了師父。”
“知道,禍不及子女,但你也不可能心心念念方多病。”步星妤拽了下韁繩,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重點是元寶山莊的莊主金滿堂,他得了樹人症,那病是金家遺傳病,極其罕見。那病會把人的皮膚慢慢變成樹皮樣,特別疼。他用泊藍人頭緩解症狀,但得配合養女芷榆的血。”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身子朝他傾過去:“按原劇情,現在芷榆應當才幾歲,正是能救的時候。咱們提前把案子破了,她就不用被放幾年血。”
李相夷眸色沉了沉,忽然開口:“泊藍人頭不是金滿堂的。”
步星妤一愣:“啊?”
“八年前,董家遭了滅門變故,迫不得己將泊藍人頭抵押給元寶當鋪。是抵押,不是死當。”李相夷嗓音清冷,一字一頓,像在宣判,“按理而言,金滿堂只是代管,無權據為己有。”
步星妤聽得怔住,杏眼睜得溜圓。她穿越前好歹也刷過劇,竟不知這物件背後還有這麼一段官司,甚至不太記得這回事。
看來李相夷的訊息網很大,難怪李蓮花基本上什麼都知道,看一眼便能猜出所有的東西。
李相夷忽然勒緊韁繩,黑馬步伐緩了下來。他側過臉,目光如刀鋒刮過步星妤的臉:“你講了那麼多我未來的案子,我倒是發現一個規矩。”
“什麼規矩?”
“死的,似乎都是南胤後人。”
步星妤心口一縮。她下意識想反駁,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玉樓春、金滿堂、黃泉府主連泉、西象青尊……
金玉王權,西家後人。在原劇情裡,連泉死了,西象青尊也死了。
這未免也太過巧合,還有最後中毒的李相夷。這個世界就像一個環,完全串聯起了所有事。
步星妤後頸竄起一股涼意,汗毛一根根豎起來。陽光明明還暖,她卻打了個寒顫。
“細思極恐。”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
李相夷盯著她發白的臉色,忽然探身過來,在她額頭上屈指一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