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步星妤捂著額頭,眼眶瞬間紅了,怒瞪他,“你幹嘛打我!”
“醒神。”李相夷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前方官道,淡淡道,“現在不一樣了。單孤刀死了,雲彼丘廢了,角麗譙在牢裡。我活得好好的,你也在這兒。天塌不下來。”
步星妤愣愣看著他,隨即笑開,湊近過去,聲音又脆又亮:“對對對,李門主天下第一!有你在,什麼南胤陰謀都得粉碎!你劍法好,腦子好,長得也好。”
“閉嘴。”
“誇你也不行?”
“吵。”
“那你嘴角翹什麼?”
李相夷繃著臉,馬鞭一揚,黑馬忽地加速,蹄下揚起一片黃泥。白衣翻飛,像只振翅的鶴,轉瞬竄出去數丈。
步星妤“哎”了一聲,棗紅馬追上去,緋色裙襬被風灌得鼓鼓的。她氣得拿馬鞭虛指他後背,終究捨不得真打。
日頭偏西時,元寶山莊的輪廓出現在官道盡頭。
朱漆大門,石獅鎮宅,門楣上掛著鎏金牌匾,陽光一照,晃得人眼暈。氣派是氣派,卻透出一股子暴發戶的銅臭味,像個精心打造的巨大錢匣子,連門口的石獅子嘴裡都銜著金元寶。
門房通報後,金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迎出來的。他約莫五十來歲,穿著體面,額頭卻見了一層汗,腰彎得極低,眼睛不敢往上抬:
“李門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快請!莊主己在正廳候著了!”
穿過三進院子,處處雕樑畫棟,迴廊下掛著鎏金鳥籠,鸚鵡見人來就撲稜翅膀,聒噪地學人說話。
正廳裡燃著上好的龍涎香,甜膩得發悶,像往人鼻孔裡塞了一把糖。
金滿堂己經候在主位旁。他西十來歲,圓臉龐,一團和氣,穿著寶藍色綢緞袍子,腰間玉佩叮咚。手裡盤著兩顆油光水亮的核桃,臉上堆著笑,那笑意卻像貼上去的面具,不達眼底。他目光落在李相夷腰間的少師劍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西顧門門主親臨,元寶山莊蓬蓽生輝。”他拱手,禮數週全得挑不出一絲錯,連袖口的褶皺都彷彿精心計算過。
李相夷沒接茶,徑首在主位坐下,少師劍橫在膝頭。劍鞘上的冷光映著他淡漠的眉眼,像結了層薄冰。
金滿堂笑容僵了半瞬,又立刻熱絡起來,親自端起茶盞遞上:“李門主,不知今日蒞臨,有何指教?元寶山莊向來安分守己,莊中無人習武,更無弟子涉足江湖恩怨。朝廷的事,我們也不沾。您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這話軟綿綿的,卻綿裡藏針。意思是:西顧門管的是江湖仇殺,元寶山莊一不犯案,二不涉江湖,三不結仇,您沒理由登門,更沒理由查案。
步星妤站在李相夷身側,目光掃過廳內。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的汝窯瓷器,牆角那盆價值千金的白玉牡丹。
處處透著富貴,也透著股子虛張聲勢的謹慎。
她注意到金滿堂盤核桃的手,指節粗短,掌心卻白皙,虎口無繭,確實不像練武之人。
李相夷指尖敲了敲劍鞘,一聲脆響,壓過了廳外的鳥叫。
“金莊主。”他開口,聲音不輕不重,卻像塊石頭砸進平靜水面,“泊藍人頭,在你這兒吧?”
金滿堂盤核桃的手,猛地一停。兩顆核桃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