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紅帳縫隙漏進來，一道金線切在枕頭上。
步星妤睜開眼，正對上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李相夷眉骨高挺，閉著眼時那股子逼人的傲氣斂了大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剛想動，箍在腰間的手臂收緊了，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醒了？”他嗓音帶著晨起的啞，眼睛沒睜，先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這個吻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上去，跟昨夜那個帶著狠勁的吻截然不同。
步星妤“嗯”了一聲，往他肩窩裡蹭。
李相夷睜開眼，黑眸裡映著她的影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我等了你兩年。”
不是抱怨，是陳述。卻沉甸甸的，砸在她心口。
步星妤仰頭看他，他卻又別過臉，掀被起身，玄色中衣的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上一道淺紅印子，是她昨晚嫌疼掐的。
他走到妝臺前，拿起那盒螺子黛，指尖捻了捻：“過來，畫眉。”
步星妤披了件外裳坐在銅鏡前。鏡裡映出兩人，她一臉明豔，眼尾還帶著懶意。
李相夷站在她身後，高出一頭，捏著眉筆的手懸在她臉側。他拿劍時手腕一翻就是殺招，此刻卻僵在半空。
“閉眼。”
步星妤仰起臉，乖乖閉上眼睛。筆尖落在眉骨上，涼涼的，有點癢。他力道沒輕重，第一筆就畫得粗了。步星妤“嘶”了一聲。
“別動。”他另一隻手固定住她下巴，俯得更低，呼吸全噴在她額頭上。他修掉那筆粗的，重新描，動作慢得像在刻劍譜。步星妤從鏡子裡看他，他垂著眼，神情認真，眉頭微微皺著。
“好了。”他放下筆，盯著鏡中看了兩息，忽然伸手，指腹蹭掉她眼尾一點殘妝。那手指帶著薄繭，擦得她皮膚髮燙。
“該去敬茶了。”他轉身去拿外袍。
步星妤以為他要帶自己上雲隱山，誰知出了院子，李相夷腳步一拐，往山下演武場去。
“不是去師孃那？”步星妤拽住他袖子。
“不急。”他頭也不回，手卻往後一伸，準確握住她手腕，將她拉到身側。
晨鐘響過三聲，演武場上聚著早練的弟子，刀槍劍戟晃成一片。
見兩人牽手過來，呼啦啦跪倒一片：“門主！夫人！”
李相夷站定了。他今日換了常服，玄色窄袖，腰間玉帶束得緊，掛著步星妤送他的那塊玉墜。他握著步星妤的手沒松，反而抬起來，在她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都起來。”他聲音不高，卻壓過場上的刀劍聲，“以後見夫人，如見我。”
“是！”弟子們應聲，眼睛卻都往步星妤臉上瞄。
李相夷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牽著步星妤繼續走。
這一走，就繞著西顧門走了一大圈。從藏經閣到藥房，從膳房到渡口，最後又繞回前山。每遇到人，李相夷就停下來。
不是有事，就是停。
停下來也不說話，牽著步星妤的手，等人行禮，他淡淡“嗯”一聲，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步星妤側臉上，像是在等所有人把“夫人”二字刻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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