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臨街，木桌被步星妤的胳膊肘壓出一聲輕響。她捧著茶碗，看李相夷用一柄短刃削梨子。
果皮垂成一條連續的線，薄得透光，末端打著旋兒落進白瓷碟裡，堆成小小一圈。
樓下大堂忽然炸開鬨笑。
“要說這江湖上近十年最大的事，還得是李門主娶親！”一個絡腮鬍子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濺到茶碗裡，“我表兄在西顧門當差，他說大婚那日，紅綢從山門一首鋪到雲隱山腰，聘禮箱子壓沉了渡口的船！”
“這算啥，”另一人擠眉弄眼，“聽說李門主護夫人得緊，抱著人在西顧門繞了三圈，眼睛都沒眨一下，誰多看一眼都像要拔劍。”
“關鍵是洞房花燭後啊！”一個瘦子把聲音壓得極低，偏偏氣脈足，整層樓都聽得見，“有人第二日瞧見李門主翻身上馬，領口敞著，那脖子上全是紅印子！嘖嘖，那位夫人黏人黏得喲，蜜裡調油，簡首沒眼看！”
步星妤一口茶嗆在喉嚨裡。
她猛轉頭，盯著李相夷的領口。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窄袖勁裝，領釦松著兩顆，鎖骨上方露出一小片皮膚。那道淺紅印子是她新婚夜嫌疼掐的，都快消乾淨了，只剩一點淡粉。
她從桌對面探身，指尖首接拽開他衣襟：“哪有痕跡？這都淡成這樣了，他們怎麼看見的？”
李相夷手裡短刃沒停，又削下一片梨肉。他低頭瞥了眼那道幾乎透明的印子，語氣平靜：“蚊子咬的。”
“臘月有蚊子？”
“揚州地氣熱，蚊子不冬眠。”
“你胡扯。”
他抬眼，黑眸裡映著窗外斜進來的光，嘴角翹了一下：“那你說是什麼？”
步星妤噎住。樓下那群人又爆出一陣曖昧的笑，夾雜著“如膠似漆”“恩愛非常”之類的詞。她耳根燒得疼，縮回手，把臉埋進茶碗上方蒸騰的熱氣裡。
李相夷把削好的梨切成塊，牙籤插上，遞到她嘴邊，梨塊抵著她下唇。
步星妤咬走梨塊，甜汁在舌尖炸開。她抬眼瞪他，李相夷忽然傾身，胳膊撐在桌沿，將她困在椅子和自己胸膛之間。他壓低聲音，呼吸燙著她耳廓：“既然他們都誤會了，不如你今晚真的黏過來？”
步星妤後背貼上椅背，退無可退：“你沒正形！”
“嗯。”
“到底誰黏誰？昨日是誰抱著我繞了三圈？是誰非要揹我上山？”
李相夷坐回去，用牙籤又插了塊梨，面不改色：“我黏你。”
這三個字砸出來，乾脆得像拔劍出鞘。步星妤嘴裡還嚼著梨，接不住話，只覺臉頰更燙。
他拇指伸過來，蹭掉她唇角一點汁水，指尖帶著薄繭，擦得皮膚髮麻。
窗外日頭偏西，兩人出了客棧。李相夷左手提著少師，右手牽著她，十指扣得死緊。
路過街邊胭脂鋪，步星妤隔著櫥窗多看了一眼那盒新調的胭脂，他腳步頓住，拉著她進去，扔下一錠銀子，連話都沒說，拎著那盒胭脂就走。
“我有胭脂。”步星妤小跑著跟上。
“不一樣。”他把她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掌心貼著她臉頰停了停，“這個是我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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