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西顧門的亭臺樓閣在燈火映照下。
客房內，方多病正新奇地摸著一尊紫銅香爐，一雙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李蓮花，本少爺今天總算是開了眼界。”方多病猛地轉過身，興奮地嚷嚷起來，“以前只在傳聞裡聽說西顧門鼎盛時有多風光，沒想到連客房的擺設都這麼講究。”
李蓮花歪在臨窗的木椅上，單手撐著下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手裡的粗瓷茶杯。
“講究是講究，就是這茶葉粗糲了些，刮胃口。”李蓮花咂了咂嘴，一臉嫌棄地挑剔著，“比不得蓮花樓的野茶，喝著順喉。”
方多病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他對面。
“你就作吧，這可是西顧門招待貴客的上等碧螺春。”方多病哼了一聲，又有些感慨地撐著下巴，“不過，看著現在的西顧門，再想想你以前的威風，真像做夢一樣。”
李蓮花笑了笑，沒有接話，目光落在窗外斑駁的竹影上。
一陣輕細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緊接著是三聲剋制的叩門聲。
方多病斂了笑，起身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喬婉娩，她身上披著一件淡青色的披風，在夜風中顯得越發單薄，一張俏臉在燈籠光影下白得有些透明。
“方少俠。”喬婉娩微微頷首，目光越過方多病的肩膀，落到屋裡那個安靜喝茶的身影上，“我想與未來的相夷單獨聊聊，不知可方便？”
方多病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眼李蓮花，見對方輕輕點頭，便識趣地側開身子。
“方便，當然方便，我正好去後山轉轉，看看這鼎盛時期的防務如何。”方多病拍了拍衣襬，飛快地溜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裡靜了下來，蠟燭的火苗微微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喬婉娩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攥著披風的邊緣，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青色布衣，整個人清瘦得厲害，甚至隱隱透著幾分病態的單薄。他的眉眼間沒有了二十歲李相夷的狂傲與銳氣，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溫和。
“若非天幕和那位方少俠所示，走在街上，我斷不敢認你。”喬婉娩聲音顫抖，眼眶瞬間紅了，“十年時間，你怎會變了這麼多？”
李蓮花站起身，拉開對面的椅子，語調平緩：“歲月催人老，誰又能一成不變呢。阿娩，坐下喝杯熱茶吧。”
喬婉娩沒有坐，她又上前了一步，執拗地盯著他的眼睛。
“天幕裡那些畫面，我瞧得不真切。”喬婉娩壓下胸腔的酸澀，“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在未來，我最後過得如何？”
李蓮花收回手，自己坐了回去，神色依舊淡淡的。
“你放下了過去的一切。”李蓮花彎了彎唇角，眼中帶著真切的祝願，“你永遠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敢愛敢恨，過得很好。”
喬婉娩自嘲地笑了笑，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那你呢？你過得開心嗎？”
“我很好。”李蓮花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水，“每天種花種蘿蔔，現在連飯都會做了，還養了一隻狗，日子清閒得很。”
喬婉娩看著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溫和模樣，只覺得心口像被鈍器擊中一般，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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