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下去，蘿蔔滾下砧板，在地面蹦了兩下。他皺眉，第二刀剁進木頭，砧板裂出一道細痕。第三刀倒是切中了，蘿蔔片厚得像磚。
“做菜不是殺人。”李蓮花嘆氣，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把住腕子往下一壓，“鬆勁，刀刃要貼著手走。”
李相夷手背一僵，不習慣被人這麼教，卻沒掙開。他依著那力道又切三刀，兩片薄如紙，一片厚如指，堆在案上參差不齊。他冷著臉：“你就教我炒這個？”
“不。”李蓮花眼裡閃過一絲促狹，“教你我的獨門創新，酸辣蘿蔔羹。”
他把臘肉胡亂切丁，蘿蔔切成條，扔進熱鍋，又抓了一大把花椒，倒了半罈子陳醋。鍋底火舌猛躥，李相夷照他的樣子翻炒，動作太快，蘿蔔條還沒熟，鍋底先糊了一層黑。
李蓮花面不改色，舀了瓢冷水衝進去，白煙“滋啦”騰起：“創新嘛，不拘一格。”
李相夷看著鍋裡那團不知名的湯，眼睛微微抽搐，酸辣蘿蔔羮能理解，聽著名字味道應該不錯。
但這湯……
是不是不太正常？
黑乎乎的，像一團煤炭在湯裡。
李蓮花見李相夷愣住了，熟練地接過勺子開始攪湯，行雲流水地揮手灑了一把鹽。
他不忘點點頭，毫不猶豫地放了一堆辣椒進去。
甚至饒有興致地撒了一堆蔥花。
李相夷：“這是你的創新菜？”
“現想的，不錯吧？香不香？”
“你不是解毒了嗎？味覺恢復了？嗅覺也恢復了？”
李蓮花不置可否地點頭，普通的菜會了，但萬一創新出來一道世間絕無僅有的美味呢？
可惜，沒人懂。
小院裡，漆木山和岑婆被請上桌。兩碗羹擺在面前，湯色渾濁，上方有紅紅綠綠的點綴，蘿蔔皮泛著紫黑，臘肉丁沉在碗底，像幾塊小石子。
漆木山眼底閃過一絲猶疑，總覺得是黑暗料理怎麼辦？
在李相夷那複雜難言的神情和李蓮花淡漠外表下隱隱期待的眼神中，他抓起勺子，舀了滿滿一塊，送進嘴裡。
為了徒兒，拼了。
咀嚼聲停了。
老頭兒腮幫子鼓著，酒葫蘆懸在半空，酒液忘了咽，從嘴角漏出一縷。
岑婆拿勺子在碗裡攪了攪，挑了片最小的蘿蔔，送進唇縫。眉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擰成一個死結，帕子立刻按上了嘴。
李相夷本就不看好李蓮花的創新菜，如今更是心頭一沉，舀了半勺送進嘴裡。
酸氣首沖鼻梁，辣勁嗆進喉嚨，糊鍋底的苦味混著花椒的麻，還有辣椒的味道，在舌尖炸開。他整張臉僵住，瓷勺“噹啷”砸在碗沿。
“李蓮花，你亂教！你能不能不要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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