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好吧。”她鬆了口,同手同腳地往榻邊挪。
李蓮花退開半步,讓她過去。
步星妤爬到榻上,被褥柔軟,卻帶著李蓮花身上獨有的氣息,清苦的藥香裡混著一點極淡的皂角氣,像雨後山嵐,涼絲絲地往她鼻子裡鑽。
她不敢躺中間,只小心翼翼地縮在外沿,把被子拉到下巴,規規矩矩躺成一根筆首的木頭。
李蓮花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廓,燙得她渾身一僵。
“睡吧。”他說。
步星妤趕緊閉上眼,裝死。窗外夏蟲唧唧,夜風透過窗紙縫隙,把燭火吹得忽明忽暗。她豎起耳朵,數著他的呼吸,聽見腳步聲走開,然後是竹椅被輕輕拖動的聲響,接著衣料摩擦,他似乎是坐下了。
她剛數到第三下,一聲壓抑的咳嗽驟然刺破寂靜。
“咳……咳咳……”
那聲音悶在胸腔裡,像破舊的風箱,每一聲都扯著肺腑。步星妤猛地睜眼,側頭看去——
李蓮花坐在那張她方才坐過的竹椅上,肩頭微微弓著,一隻手抵在唇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那影子隨著咳嗽一顫一顫,單薄得像張隨時會碎的紙。
步星妤的心口像是被那咳嗽聲攥住了,一抽一抽地疼。
她真該死啊!
她怎麼能心安理得地躺在這裡?她可是穿越者,她知道這個人承受了多少苦,知道這碧茶之毒是多麼要命的東西。
她口口聲聲說要護著他,結果讓他一個病號坐冷椅子?她躺在這軟和的榻上,蓋著他的被子,像個祖宗似的被他供著?
愧疚和心疼燒光了所有理智,她猛地翻身坐起,被子掀到一旁,脫口而出:“花花,你也上來睡!你怎麼能著涼呢。”
滿室一靜。
李蓮花的咳嗽聲停了。他緩緩抬眼,那雙深潭似的眸子望過來,裡頭像是落進了星子,又像是老狐狸終於瞧見了兔子自己往陷阱裡跳。
步星妤話出口才覺出這話的荒唐,臉轟地炸開紅霞,手忙腳亂地比劃: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這榻夠大,你睡裡頭,我睡外頭,我保證……保證不越界……”
她越說越虛,尾音都抖了。李蓮花卻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朝她走來。
他立在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縮成鵪鶉的樣子,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牽得他又是一聲悶咳。
“星妤姑娘誠心相邀,”他慢條斯理地攏著衣襟,指尖捻著繫帶,目光卻落在她幾乎要埋進胸口的腦袋上,“李某若再推辭,未免太不識抬舉了。”
步星妤往牆根猛縮,心跳聲大得她自己都怕。
完了。
她怎麼就這樣說出來了。這樣顯得她很饞人家花花一樣。但是她真的只是為了他考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