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星妤整個人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李蓮花就躺在她身側,中間隔著不到半尺的空檔,那點距離被藥香和皂角氣填得滿滿當當。她背對著他,眼睛瞪著牆板,連呼吸都放得輕了又輕,生怕動靜大一點,就驚擾了身後那頭老狐狸。
床尾的狐狸精打了個響鼻,尾巴掃過地板,發出沙沙的響動。
步星妤數著那聲音,數到第七下,一隻蒼白瘦削的手從她頸後探過來,拎起被角,往她肩頭掖了掖。
她渾身汗毛倒豎。
“往裡些。”李蓮花的聲音貼著後腦勺飄過來,帶著剛咳過的啞,“你快掉下去了。”
步星妤梗著脖子,嘴硬道:“我睡相好,掉不下去。”
“是嗎?”李蓮花像是笑了一下,氣息拂動她耳後的碎髮,“那方才誰差點滾到狐狸精身上?誰在跟狐狸精搶地方?”
步星妤臉一熱,沒話說了。這人……怎麼……怎麼這麼說話呢。
她確實緊張得手腳發飄,方才爬上床時差點摔了,和地面來一個親密接觸,跟狐狸精搶那塊地盤了。她咬著唇,把身子往床板中間蹭了半寸,被子拉得更高,遮住了半張臉。
沉默。
樓外夏蟲叫得撕心裂肺,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銀白的口子。藥爐在角落裡煨著,咕嘟咕嘟響,苦香一縷縷往上飄。
步星妤盯著自己的指尖,還沒想好怎麼打破這僵局,身後那人又開口。
“星妤姑娘。”
“……嗯?”
“轉過來。”
步星妤心跳漏了一拍:“幹嘛?”
“你說了要寸步不離。”李蓮花的語調慢悠悠,像在逗一隻炸毛的貓,“背對著我,怎麼看我毒發?怎麼看我咳血?怎麼看我……”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混著藥爐的苦味滲過來:“寫絕筆信?”
步星妤猛地翻身。
她動作太急,膝蓋差點頂到他腰腹。
李蓮花悶哼一聲,步星妤來不及細想李蓮花怎麼知道那些事,她被嚇得手忙腳亂去捂:“對不起對不起!我碰到你哪兒了?疼不疼?”
李蓮花捉住她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隔著單薄裡衣,震得她指尖發麻。
“這兒疼。”他仰面躺著,偏過頭來看她,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瞳仁深得像潭,“星妤姑娘,你抖什麼?”
步星妤想抽手,抽不動。
“我沒抖。”她嘴硬,尾音卻打著顫,“你怎麼知道我說寫絕筆信?”
李蓮花沒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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